第319章 那樁事是不是你們做的(2/2)
蔡攸看得驚訝,但那驚訝之色,卻和悚然於一條生命的快速消失毫無關係,而只緣自猥瑣的獵奇之意。
蔡攸伸出腳,踢了踢貓肚皮,又狠狠地踩一記貓尾巴,見貓均無反應,才抬起頭,與那剜取枇杷籽的家僕道:「真能毒死呀?」
家僕也是和主人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賤兮兮的冷血微笑,諂媚稟道:「小的照著大郎吩咐,試了好幾回,自不會錯。頭一回只這些枇杷籽的兩三成份量,亦是這大一隻貓,喘得厲害些,四處找水飲了,沒死成。小的加量幾次,總算藥死了一隻貓。今日才敢演練給大郎看。」
蔡攸嘀咕著「有趣,有趣」,轉頭與曾緯道:「我只道,苦杏仁若不炒制便入藥,會有毒,沒想到這枇杷核劈開來,也藏著毒藥吶。四郎,四郎,你怎麼了……」
蔡攸說得興致勃勃,卻見曾緯劍眉微蹙,眼睛既不是盯著死貓,也不是盯著剜剩的枇杷核,而是望向那家僕,目光透著古怪。
……
大宋內廷,毓秀閣。
張尚儀哄著悶悶不樂的劉貴妃。
「貴妃要做皇后,是對的,但不必那麼急。中宮之位,貴妃不坐,難道會讓折美人、種美人這些個武將女兒去坐?」
劉貴妃沉臉撅嘴道:「孟氏自請卸去后冠的,在瑤華宮裝腔作勢地清修已一年,官家雖然快將她忘了,但也不下詔封新後。我當不上皇后,盛來便做不了儲君,我能不急嗎?」
「盛來」,是劉貴妃所生兒子趙茂的小名。
「貴妃又說糊塗話了,」張尚儀嗔道,「官家也不是向太后所出,不照樣繼承先帝大統了麼?盛來如何不能以貴妃之子繼位。」
劉貴妃不服氣地反駁道:「官家,官家可還有個虎視眈眈的親弟弟。」
兩個女人,竟似已討論起趙煦的身後事來。
不過,劉貴妃的擔憂,倒也不是空穴來風。官家生母朱太妃所生的第二個兒子,簡王趙似,與端王趙佶只差了一歲。從前,因曉得向太后喜歡端王趙佶,劉貴妃曾經與朱太妃站在一個陣營里,沒在官家趙煦跟前少說趙佶的壞話。
可今時不同往日,劉貴妃越來越感到,打從自己生下皇子趙茂後,朱太妃的敵意越來越熾烈。
官家趙煦的心疾不見向好之勢,全力以赴要為小兒子趙似謀求儲君之位的朱太妃,如今看向兩歲孫兒趙茂的目光,只怕與看向端王趙佶的目光,是一樣的。
張尚儀望著劉貴妃道:「正要與貴妃說一樁事。向太后送去端王府里的兩個宮人,一個聽聞三月前被診出喜脈,只是大約年紀到底小了些,胎沒坐住。而向太后送去簡王府里的幾個宮人,都跟那沒啟封的窖酒一般,教簡王恭恭敬敬退回來了,說是女色誤人。」
蠢人總是不耐煩,或者沒能力去理解,那些需要拐幾個彎才能分析利弊的話。
劉貴妃果然冷冷道:「一個好色,一個做作,那兩個王弟,與我有何關係?」
張尚儀心中暗笑,你與你親生的婆婆朱太妃,還真是般配,都傻乎乎的。
面上卻繼續耐著性子給劉貴妃解釋:「朱太妃捏著此事,去官家跟前編排端王,說他小小年紀就如此荒淫貪色,又褒揚簡王,說他比端王還小上一歲,卻懂得自製自持,簡王才像先帝。太妃還添了幾句旁的話,惹得官家不太高興。」
劉貴妃眨眨眼睛,起初感慨於張尚儀的消息靈通,繼而終於恍然悟道:「太妃是要與官家表明,她小兒子也有治國之資、明君之風?嗬嗬,活該被官家嫌棄。」
張尚儀捏出一副讚許的表情,柔聲道:「所以吶,貴妃該曉得,哪些話,官家聽著入耳貼心了吧?莫催著官家一時三刻地就給你戴上后冠,外頭朝臣里,還有不少給孟氏說話的元祐舊臣,磨得官家頭疼。你只端出不鬧不爭的懂事模樣來,莫急於給盛來討儲君之位,還要時不時地給簡王說說好話。」
劉貴妃聽明白了,高興起來,還要拉著張尚儀討教,對方卻已起身告辭。
「我今日是給寶昌公主來教習禮儀的,若待太久,隆佑宮和聖瑞閣那兩位的耳目,該起疑了。」
此際才交了午時,張尚儀去隆佑宮向太后處,領些滋補藥材並兩個金元寶,奉太后的懿旨,往端王趙佶府上,探望那正在坐小月子的側妃。
進到府中,一番交際應酬後,梁師成尋了個機會,偷偷與張尚儀道:「乾娘,曾四郎急著找你。」
張尚儀曉得曾緯剛領了修撰《神宗實錄》的好差事,也正想問問他,趙煦是否另行交待了,架空蘇轍。
這婦人瞅瞅天色,當下不再耽誤,馬不停蹄地趕到城北隱蔽的別院。
「張玉妍,那樁事,是不是你與蔡家乾的?」
張尚儀剛踏入屋中,曾緯就劈頭蓋臉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