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口蜜腹劍(2/2)
張尚儀眼含春色,嘴噙笑意,婉婉低語道:「你在一甲。我在官家那裡聽來的,錯不了。你打起精神,準備殿試吧。」
曾緯露出又喜又疑的神情:「此番知貢舉的,不是蔡承旨蔡學士麼?」
張尚儀收了滿臉的慵懶嫵媚,正色道:「正因為是蔡京,而不是章惇,你才未被黜落。蔡學士此人,你父親不知為何,那般瞧不上,其實他比章惇有胸襟。」
曾緯道:「尚儀,父親瞧不上蔡京,不僅僅因為他是章惇門下哼哈二將之一,更在於,此人時常首鼠兩端。眾人皆以為他是變法派、紹述黨,實則誰在中樞,他便唯其馬首是瞻,見風使舵的本事,滿朝文武無出其右,譬如雇役法,當初司馬文正公被宣仁太后從洛陽召回時……」
「四郎,」張尚儀打斷他,仍是笑眯眯的,「你這回在貢院試場裡頭奮筆疾書的時候,難道心中就沒有風向的準頭麼?」
曾緯一愣。
張尚儀道:「推己及人,人同此心。蔡學士,不過也是,想在官家跟前謀個位子而已,他哪裡真的就是章惇走狗了。你呀,勸勸你阿父,情事上對我這樣的女子涼薄些,無妨,宦場上,莫要太執拗,總也要為你和幾位阿兄的前程思量思量,可是這個道理?」
張尚儀說得心平氣和,溫柔里蘊著交心體己的情緒,又帶了若有若無的淒清意味。曾緯覺得,她最近,似乎沒有從前與自己見面時,那樣出言削刻、語藏譏諷了。
曾緯點點頭,接過張尚儀遞過來的一盅櫻桃,蘸著蜜酪漿吃了幾個。
張尚儀盯著那紅彤彤的櫻桃,又道:「殿試策論,不過也還是兩樁事,賜土以柔遠,然夏夷之禍並未消弭,罷回河之政,然官家分明心有不甘。你且仔細去想想,怎麼謀篇布局,要揣摩的是官家的聖意,不是你阿父的心意。莫在金鑾殿上犯糊塗,嗯?」
曾緯抬頭,盯著張尚儀,神色滯了須臾,眼中便漾起感激之意來。
張尚儀與他四目相接,饒是她江湖已老,也不由在剎那間有種為之神奪的暈眩。
他這雙好看的眼睛,的確是像魏夫人的,但那遊刃有餘間就能制住女子的眼神,分明就是得了他父親的真傳。
張尚儀目光一閃,又笑言道:「四郎,好事近,好事近,好事從來都成雙。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我提前恭喜你。」
曾緯裝傻:「什麼洞房花燭夜?」
張尚儀起身,指指李夫人這二樓閣子的窗外:「你來看。」
曾緯走過去,順著張尚儀的手指望去,正能見到自己方才買金玉梳的大鋪子。離得本就不遠,又居高臨下,鋪子裡的客人站在哪些貨物跟前挑選,都能看得分明。
張尚儀從容道:「讓我猜猜,那位寶髻上要插上我們四郎所贈金釵玉梳的,不會是姚娘子吧?」
曾緯吃驚。
知曉此事的幾個人,除了父親,與她都無交往,難道是父親說的?
張尚儀誠然道:「去歲她到宮裡頭當差,住在我院子裡時,她衣服上的薰香,是你調製的吧?我當初的確要借著她,讓劉貴妃能在官家跟前訴個委屈、多得幾分憐愛,今後我從劉貴妃處替你家打聽點消息,也便宜許多不是?但我,也是猜到你與她或許有情,才更不會讓她留在宮裡,去做皇后殿中招惹官家的女子。你呀,莫總聽你阿父的,對我又要用,又看不上。」
「沒有,我從未輕視過你。」曾緯恍然大悟後,斬釘截鐵道。
張尚儀撇嘴:「好了,下去給她選裙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