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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執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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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似卻慍意更熾:「鄧子鉦,表兄!太妃糊塗,你好歹是讀過書的士人,你莫不是,真被太妃蠱惑得,將自己當作什麼秦王府十八學士、什麼從龍之將了吧?」

鄧鐸唬得忙跪下:「非是如此,非是如此!」

趙似盯著他,默然片刻,揶揄道:「看吧,謀士是個膽慫的,主人更是心如止水,表兄你倒說說,太妃她瞎起個什麼勁。」

年輕的親王護著自己的面頰,緩緩躺下,目光越過鄧鐸的肩頭,看向透窗而入的明亮陽光。

「六哥即位成為官家的時候,我才四五歲,端王也就比我大一歲。我們三兄弟,情誼甚篤,又還都是孩子,六哥最初視朝回來,常命內侍將我們招呼到一處,烤饅頭吃。」

趙似說到此處,眼中又浮現笑意:「表兄,那日聽邵醫郎說起邊關情形,高天曠野,軍堡森嚴,我竟頗為嚮往。我甚至想,若官家命我真的出鎮一路邊軍、為大宋守境,倒也不錯。說不定那樣的話,我偶爾回京述職,還能與官家、與端王,歡暢地烤一回饅頭。」

……

裁造院裡,蔡攸正對著炭盆呵手,聽報張尚儀親自來取向太后的冬裙,不免感慨,一年過得真快,又到了掏出去一張大額憑契的時候了。

張尚儀進屋,見蔡攸半個身子已隱在簾幔後頭,又聽抽屜響,遂於他直言倒:「今歲不必給我了,我不與大郎你假客套。你蔡府遭了一場劫數,手頭只怕比去年還緊,將錢花去刀刃上吧。」

蔡攸一臉的感恩戴德:「尚儀最是自己人。尚儀說得是,今歲光是交給童貫的幾幅畫,就費了五千貫,慶州那邊財路一斷,我蔡家真是捉襟見肘。父親如今只是個杭州的閒職,收畫都得花錢買的。」

張尚儀笑了:「大郎你確實是個真小人,或者,在我面前已習慣了口無遮攔。聽你的意思,你父子二人若得了勢,看上什麼,去要、去搶,便是,總之不會再花錢買。」

蔡攸舔著臉:「阿姊,我們這般的真小人,總比偽君子強。」

張尚儀道:「方才借著向太后送人參的機會,我好好將那小偽君子看了看,性命應是無虞,氣色也不錯,但臉頰邊偌大的一口傷疤,就算華佗再世,只怕也無法治得不留痕跡。」

「那就是,雖留得一命,成個疤面親王,也必是與儲君無緣了?」蔡攸顯得有些興奮。

張尚儀睨他一眼:「大郎,你這模樣,頗有些像,天降饅頭狗造化。」

蔡攸道:「難道不是麼?憑空掉下來個吃素的瘋子,幫端王除了個勁敵。」

張尚儀點頭,又若有所思。

那個邵清,經此一役,定會被奉為簡王府的座上賓,而此人若因醫術精湛而成為御藥,有沒有什麼文章可作呢?或許可假他之手,幫趙佶除去第二個勁敵。

蔡攸精心點了一盞茶,送到張尚儀手邊,奉承道:「阿姊,你可真是殫精竭慮地為端王謀取似錦前程。」

張尚儀聽出蔡攸口吻中的獵奇之意,施施然道:「我進宮的時候,是向皇后閣子裡的內人,端王那時才三四歲,生母已過身,由向皇后撫養他。有一回,這孩子忽然很高興地對我說,會娶我。」

就因為這?

蔡攸並不掩飾自己的嘲諷笑容。

張尚儀卻不以為忤:「很好笑麼?是挺好笑的。當年,我問第一個男子,願不願意娶我,他說,再等兩年。我問第二個男子,可否娶我,他說,你聽話,我還是送你入宮。端王是第三個男子,竟主動說要娶我,雖然那時也不過六七歲,雖然只是童言童語、如今他必也早忘了。」

蔡攸心道,看不出來,這女子其實也陷在愛恨痴嗔里。

張尚儀則饒有興致地盯著蔡攸:「這就是執念。你和你父親,沒有執念嗎?你父親想做首相,想得抓心撓肝的。你呢,你沒有考中過進士,為此耿耿於懷,連我做個素蟹粉包子招待你,你都會聯想到自己只是靠門蔭授官,名不正言不順。」

蔡攸哈哈一笑:「對,阿姊教訓得是,我們男子呢,執念多為名與利,你們女子呢,執念總在一個情字。無妨,無妨,執念讓我們越來越能征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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