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家宴(下)(2/2)
王斿道:「正是。」
姚歡皺眉:「細色香藥固然看起來能賣更高的價,賣價與博買價之間的官利數額更大,可市井百姓掏不起錢,這些香藥除了留出入宮的數量外,都是賣給達官貴人或奢闊之家。但粗色香藥價格便宜,布衣庶民亦用得起,薄利多銷,官利的數額亦不容小覷啊。」
王斿點頭,面露讚許之意,轉向曾布稟道:「姚娘子所言不錯,我京師榷貨務亦發現了此一節,莫說我大宋百姓要粗色香藥,即便運往北遼榷場的香藥,遼商亦提出,往後多運些粗色香藥去,不比細色的難賣。」
想了想,似乎怕表弟曾緯忘了替自己向舅舅奏功,忙補上一句:「舅舅,此前表弟引蘇公與姚娘子來我衙門裡商議時,我便提及,胡豆禁榷之事若真能施行,開封城胡豆行的行首,可由姚娘子來做。」
魏夫人笑道:「哦?女子也可做商行行首?」
王斿道:「絲行、牙行皆已有女行副,胡豆行行首,姚娘子當之無愧。」
若在以往,曾緯只怕又要腹誹幾句表兄,但此刻,他主要關心父母的神色。
他瞄了眼母親,覷了眼父親,見二位長輩和悅的面容里都帶了幾分興致勃勃。
他思量著,果然父子沒有隔夜仇,瓊林宴前後的幾天,父親對自己就不再端著冷厲的面容了,今天的家宴上,談論胡豆榷貨之前,更是數次主動說起進士及第後的為官之道,勉勵之情一掃此前怒氣。
曾緯於是也湊著王斿的話題附和著:「原來榷貨務這般有意思。」
曾布嘴角微抿,忽道:「四郎,各州市舶司的淵源,我也約略知曉些。從前是州府出人管,眼下是京師派人管。你們這些新科進士的官、職和差遣,頭裡的十幾人,可輪不到審官院來定奪,官家循例是要在政事堂問的(指由幾位宰相、副宰相決定)。不如這樣,為父與官家說說,舉賢不避親,你去登州市舶司領個差遣,可好?」
樞相此話一出,曾緯的面容陡然變色。
王斿也是心頭一個大格楞。
他忙打著哈哈道:「舅舅說笑了,表弟是欽點的第三名,不是『選人』,放著好好的京朝官不做,怎地好去河東路。」
那一頭,明白「京朝官」與「選人」奧妙的姚歡,正將目光投向四郎,毫無意外地捕捉到了曾緯瞬間沉暗下來的神情。
曾布要讓好不容易名列前茅、可以坐上京朝官直通車的寶貝兒子,降格到地方上的「幕職州縣官」序列?
老爺子夠狠。
又或者,是用心良苦,怕四郎真的被人繼續利用、走上歧途?
曾布的目光,仍平靜溫慈:「都是自家晚輩,我不妨和你們交個底,胡豆榷貨、販運北遼榷場之計,官家在政事堂里,定了。斿兒在京師,四郎在登州,自家兄弟協力做事,總是更地道些。姚娘子呢,熟悉胡豆之性,辨得優劣,若不怕勞苦,間或可往登州市舶司,助四郎一臂之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