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突進安徽(1/2)
嘉慶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安徽,安慶府,安徽巡撫衙門。
從清順治元年最初設在鳳陽的鳳廬巡撫,到順治十六年改為鳳陽巡撫,順治十八年的安徽操江巡撫,安徽巡撫衙門於康熙元年最終設在安慶。
安徽巡撫衙門無固定的機構設置, 也不設官員。衙門內一切保管及辦理文牘等事務,皆聘用書吏、承差辦理,有時也調用侯補佐雜官員及武弁臨時充任。
但今日的安徽巡撫衙門內,安徽各大官員卻是齊聚一堂。
「稟撫台,據瀘州知府唐傳興急報,短毛賊十萬大軍突襲六安,六安已經失陷, 現合肥已處於短毛賊包圍之中,求大人速調兵馬支援!」
「稟撫台,潁州、鳳陽、泗州等地聯名來報,各地捻子作亂愈演愈烈,已快壓制不住了。」
「撫台大人,短毛賊水陸數萬大軍已從龍湖進入安慶,宿松、望江兩縣已先後失陷!」
「......」
安徽巡撫兼安徽提督陳用敷一邊聽著來自各地的消息,一邊焦急的來回渡著步,時不時的又看向牆上掛著的安徽地圖。
下方,安徽布政使西成、按察使恩明、學政戴均元、安慶知府文仲瑛、懷寧知縣賴康節等人站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到了陳用敷。
「砰~」
好半天后,陳用敷才怒不可遏的摔杯吼道:「不是說短毛賊十萬官軍在河南對戰嗎?怎麼突然出現在了安徽?九江那裡難道也失陷了嗎?」
「西大人,北方的捻子又是怎麼回事?本官不是讓你全權負責剿滅嗎?」
面對陳用敷的發怒,一眾官員只得跪下安撫道:「大人息怒!」
西成更是慌不迭解釋道:「撫台大人,下官已經在全力清剿了,但是下官越是清剿,那些捻子亂黨反抗得就是越厲害,裹挾百姓整村整村的暴力反抗官府,下官也是有心無力啊!」
關於捻子的起源有多種說法, 其中最為可取的是兩種。第一種認為:河南、安徽交界伏牛山中的土匪,以"捻"為單位,一"捻"即一股、一夥之意,"捻子"最初是對伏牛山土匪的稱呼,類似的情況還有關東的強盜們被稱為"綹子"。
另一種觀點認為:鄂豫皖一帶的白蓮教以募捐燈油錢為籍口向村民征索保護費,定期交錢供給一捻燈芯使之長明不滅,稱為"入捻",十八、十九世紀清廷連續的禁教令使白蓮教被迫轉入地下,不敢亮出旗號,於是"捻"成了其幫會組織的代號,久而久之這個代號反成了正式名稱,其追隨者被稱為捻子。
實際情況卻是上述兩種說法外加一些次要成因的混合物。
到了十八世紀中葉以後,人口增長和環境惡化的壓力、官僚階層腐化、很大程歸咎於官府的腐敗無能導致河防工程形同虛設導致的黃河連續泛濫,使黃淮地區的人們生活越發舉步唯艱。
地方官面對無數頭疼問題既無能為力也不敢將實情上報,因為上報或者試圖有所作為反倒會因暴露出問題而被皇帝怪咎,無異於自找麻煩,輕則影響升遷,重則引禍上身。
全清朝的官場都在無所用心,靠編造假材料度日,尤以黃淮一帶為甚,這一帶既人口密集,問題繁多,鄉紳文化亦被摧殘殆盡,官府消滅了潛挑戰者的同時也失去了現成的盟友。
當官府因無力解決人民的根本問題,外加自身腐化不堪最終淪為虛設時,情況發生了根本性轉變。
村民們需要自己組織起來,這些村社組織的目標大約有三:趕走官府征夫收稅的胥吏;保護村莊免受匪類侵擾;規劃鄰近村落之間的勢力邊限。
這些村社既是自立的半軍事共同體,又是生產互助組織,勞力短缺的家庭會受到其它家庭的義務幫助。
村莊之間的恩怨非常複雜,中國農村存在著根深蒂固的"寨風",往往相鄰兩個村莊甚至同一村莊內的兩半部份,風氣大相逕庭。
有些風俗淳厚,誠實禮讓代代相傳,有些時刁蠻粗野,數百年來充斥著偷雞摸狗的人渣毫無起色。
相鄰的村莊有些世代通婚關係和睦,有些則世代仇怨冤冤相報。
這些複雜的恩怨關係使各村社組織之間的關係如一團亂麻,在自己的地盤上設卡收取買路錢,搶劫落單的外鄉人甚至發動"遠征"去洗劫別的村莊的情況十分常見。
他們紛紛以"入捻"的方式與土匪或幫派結成同盟以自保,"入捻"的初始目的是為了和匪類、黑幫搭成和解的格局,如果鄰近的村莊都"入捻"的話,則意味著被統一到一個旗號之下,不僅有利於保持各方在勢力邊界上的和平,還有利於在抗稅抗征時相互呼應,因此"入捻"將大大促進這些村社組織達成他們的三大根本目標。
其勢漸漸無法阻擋,"入捻"風潮席捲黃淮,不僅普遍涉及中下層的農民和小市民,富戶們為免遭洗劫,入捻積極性甚至比貧苦者更高,並且他們很容易成為一方捻子的領袖。
"入捻"不僅遍及農村社會,連胥吏、兵丁、甚至一部份讀書人也捲入其中,當朝廷命令剿捻時,大員們會發現自己部下文武,相當一部份已經加入了捻子,或者與捻子稱兄道弟,其樂融融。
由於捻子的劫掠行為給當地帶來了嚴重的治安問題,所以一些有錢有勢的人家就以金錢收買等手段,拉攏了部分捻子團伙,作為其家庭和宗族的保護者。
所以,有的地方流行著這麼一句話:「族有捻,族幸;家有捻,家安。」而捻子由於經常會受到官方追捕,他們急於想尋求安全的寄身之所,因此也就甘心於成為當地豪強的「工具」了。
到了如今,分散各處的捻子已經和淮北地區許多村莊緊密地聯結到了一起,一些窮困的村莊甚至全體村民都發展成為了捻子,他們在捻子頭目的帶領下,經常是全體出動四處搶劫。
而另一些較富有村莊的村民則和本地捻子團結在一起,保護自己的村莊,謹防任何不速之客來犯。
所以,捻子就從全副武裝的劫匪逐漸演變成以村莊為基地的半武裝半農民團體。
今年年初剛上任安徽巡撫的陳用敷就對於淮北地區村莊普遍軍事化的情況感到非常頭疼,特別是在討虜軍已經開始向安徽撲來的情況下,為了保證後方的穩定,陳用敷不得不下令重拳整治捻子。
然而現在看來,整治不但沒有起到效果,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陳用敷相信,隨著如今短毛賊的大軍襲來,捻子恐怕會與他們內外勾結,淮北已經保不住了。
而現在短毛賊又已大舉進入安慶,兵鋒直指江寧,安徽顯然已經無險可守了。
想到這兒,陳用敷就感覺全身力氣都被抽乾了一樣,頓時一屁股癱坐了下去,口中喃喃道:「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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