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末章（2/2）

她一生隨波逐流，曾輝煌過，也曾失落過，她未曾踏足山巔，也不曾墜入低谷。

她的一生相較於親生姐姐，顯得過於平淡了些。但是，恰恰是這樣平淡的人生，讓她能夠從更好的角度，去對待自己的人生。

過往的榮譽與成就隨著時間而去，她的名字也漸漸泯於世間。

她並不感到遺憾，甚至還有些小慶幸。

她曾想回歸普通人的生活，也有很久很久了，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

簡單的燒了一盤菜，蒸了一些米飯，作為今晚的晚餐還是有些過於豐盛了。

她的身體似乎已經開始拒絕吸收任何外來事物，這仿佛是在預示著什麼。

不過，倒也沒關係。

這一輩子，她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在她年輕時就已經體會到了生與死的界限其實並不遙遠，或許只是你的一個念頭，就可以改變這二者之間的界限。

她活了這麼多年，一路上走走停停，放縱過、妥協過、肆意過、服從過。

現在，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老人認真的吃著這份親手做的晚餐，就像是在吃著自己最後的晚餐。

或許，可以拋棄像。

一小碗的米飯吃了一小半，這飯量甚至比不上當年的姐姐。

老人頗為無奈的笑了笑，艱難的從餐桌前站了起來，端著餐盤一步一步的向著廚房移動。

仔細的清洗著餐具，沒有藉助機器，即使現在科技發達，機洗要比手洗更加乾淨，老人還是選擇了手洗。

將清洗完畢的餐盤放到台架上，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掌。

將圍裙放到門框上掛好，轉身向著臥室的房間走去。

輕輕拿起床頭上的相框，裡面五名青澀的少女笑如陽光，每個人都對著鏡頭露出了自己那個年紀最美的笑容。

老人蒼老的手指輕輕摩擦著相框，眼睛裡浮現出濃濃的追憶之色。

看了看時間，將相框小心的放好，脫掉鞋子，平躺在床上，將被子蓋在身上，關掉了燈光。

整理了一下被子，老人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晚安，鄭秀晶。」

……

不知過了多久。

鄭秀晶忽然睜開了雙眼，眼前一片漆黑，但她卻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

本能的，鄭秀晶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小心的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摸索前行。

黑暗的空間裡無法辨別方向，她只能憑藉著冥冥之中的感覺，朝著那似真似幻的方向前行著。

一路前行，一路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一點亮光出現在漆黑的世界裡。

很微弱，但在著黑暗的世界卻是耀眼的熾陽。

鄭秀晶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人類見到光明那源自本能的嚮往使得她忽略了一個問題。

她，已經走了很久很久，卻絲毫不曾感受到勞累。

向著光點走近。

越是靠近光點，光芒越是大了起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至……

耀眼的光芒將鄭秀晶籠罩，下意識的抬起了手掌，遮擋這對她而言有些刺眼的光明。

黑暗盡褪，寂靜無聲的四周漸漸響起了微弱的聲音，隨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鄭秀晶疑惑的拿開了手掌，入眼的卻是一張數十年未曾見過，她卻永遠不會忘記的面孔。

「這是……夢嗎？」

鄭秀晶呆呆的望著身前的這幾個人，完全的呆愣在了原地。

她……

還在。

……

北京，仁和醫院，特護病房。

林燁依戀的看著眼前的妻子，用最後一點力氣將手撫上了鄭秀妍鬢邊的髮絲。

?「秀妍，我有多久沒說過我愛你了。」

?「很久了。」

?「是嗎，我快要睡著了，我在對你說一遍吧。」

?「說吧，說完就安心的睡吧，我就在旁邊陪著你。」

?鄭秀妍眼眶微紅，但臉上卻是掛著笑容，微笑注視著自己的愛人。

「秀妍……」

「我一直……」

「很愛你……」

?林燁說出最後一句話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鄭秀妍的注視下，林燁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那個永遠正裝或是大風衣，即使步入老年也依然如此的老頭子，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鄭秀妍眼眶通紅，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輕輕的伏在她老伴的病床上。

「我也愛你，老頭子。」

鄭秀妍的眼睛，如同林燁那般緩緩的閉上。

?這個場景，從門外看過去，就好像是一對相戀的情侶，相擁而眠。

?他們就這麼安靜的待著，直到……

?「來人啊！快通知病人家屬！」

?在一番手忙腳亂之後，林燁與鄭秀妍的孩子們，衝到了病床前，看到了父母相擁的這一幕。

?「林老先生心跳停止跳動，鄭女士悲傷過度，腦……死亡。」

?早已成家立業的林家兒女，站在病床邊，望著並排躺著的兩位老人。

他們悲傷，是因為失去父母的悲傷。

?而遺憾，並沒有太多。

因為他們都知道，父親與母親相伴一生，這是他們最幸福的選擇。

白頭偕老。

這是需要用一生來踐行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