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逆我者天罰之,而我即為天(2/2)
而高高飄揚的旌旗上,為首的寫著「大虛」兩字。
緊接著的旌旗,則是繪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黑色巨蟒」。
這是皇都區域的「黑蛇大營」,平日裡駐紮在皇都西方,此時遇到南山王造反之事,便是第一時間應詔而動。
大軍之中的局中大將乃是一個頭戴黑盔、身裹重甲的魁梧男子,他一雙野獸般的眸子正冷冷掃射向南方,
而在他身側則是一個氣質冷冽的年輕副將正為他抓著一把墨色長蛇刀。
日漸暮。
張瘋血見再往遠處乃是山林地帶,入夜之後易出問題,便是下令安營紮寨。
而他這一支大軍,除卻他心腹的三萬黑甲軍,還有五萬精銳輕騎,這是作為應急軍隊,快馬加鞭、不顧糧草地往南趕去。
至於糧草補給,後續自然會再由「北方冷月大營」的丞相項無月調度,而慢慢跟上。
八萬大軍,配合他的軍陣之道,無論何等強者都可面對。
很快
土灶堆砌,炊煙裊裊,
除卻外圍的守御士卒,內里的將士井然有序地開始了忙碌。
不時之間,有外圍的斥候從四方飛奔而回,匯報情況,
還有撿拾柴火的士兵背著生火用的乾柴,在比照姓名、面容、繼而對完口令之後再返回軍中。
未幾,濃郁的人間煙火氣就在這荒郊的駐紮軍營里生了出來。
張瘋血坐在高處,墨色長蛇刀則是插在他身側,很快那年輕副將捧著剛烤好的肉,遞呈了過來。
這位大將軍看過南方傳來的那檄文,看的那是一肚子的火。
此時,他一邊接過肉,一邊罵罵咧咧道:「干他娘,這些筆桿子,搓幾個牙花子,寫點兒掩人耳目的東西,就要挑動是非,就要霍亂王朝,就要讓天下動盪,民不聊生,實在是該死!!
那些謠傳者明明是為了自己得到好處,卻還一副為民請命的樣子,也都是該殺
老子這次南下,就算殺不光山南那些叛賊,也要狠狠咬下一大塊肉,讓他們知道疼。」
張瘋血拍著大腿,恨恨道:「禍國亂民,狼子野心,不忠不義,私心作祟,明明是想自己獲得好處,卻非要說這些有的沒的,真晦氣!晦氣!」
「將軍息怒。」
少年副將遞出一壺水,臉上呈現出幾分擔憂之色。
張瘋血笑道:「小子,怕了?」
少年副將搖搖頭,然後從懷裡取出一封信,然後道:「啟稟張將軍,其實我方也寫了一封檄文,昨日經過蒼平城時我看到了,便抄了下來。」
「哦?」
張瘋血愣了愣,眸中露出頗感興趣之色,「拿給我看看。」
少年副將遞了過去。
張瘋血攤開信紙,信上筆墨猶新。
這位「西方黑蛇大營」的將軍細細看去,越看眸子越亮。
「顛倒黑白者、妄造謠言者、侵犯皇權者,天將罰之說得好!!解氣!」
然而
未幾,
他卻又是露出焦急和擔憂之色。
嘿然一笑之間,他拍了拍大腿,長嘆道:「這麼寫爽是爽了,可是天哪裡會懲罰南來的叛逆啊。」
「天若有情天亦老,這檄文爽是爽終究是寫的有些放浪了。」
北來大軍,如今調動地足有百萬之眾。
先頭軍隊五十萬,其中更有不少修士作為隨行,而一同前來。
軍中嬉笑著,調侃著那位在朝天都少年君王「趣事」的士卒數不勝數。
大多是嘲笑那瘸子是如何的好命,如何的荒淫無道,如何的明明身體弱卻還要霸占嫂子,如何的
先頭大軍分了三路。
其中兩路各有五萬,如是左右護翼,而居中那一路則是足足四十萬人。
而無人知道,這居中的一路竟然出了奇兵。
在前兩日的廟算秘議之中,那位「大虛龍帝」派來的心腹將軍竟然提出了一個非常不錯的建議:
放棄原本進攻路線,
直接繞西,
然後從一處名為天譴江的地方行軍。
這天譴江夏日裡水流湍急,就算水性再高深的漁夫都可能被淹死。
可一到冬天,因為枯水的緣故,天譴江少了源頭衝擊而來的活水,算得上是風平浪靜,這時候,就算小娃撐著竹筏也能在江上嬉戲玩耍。
這一點,當地的漁夫都清楚的很。
而只有觀察仔細、有過諸多實地考察的將軍才會知道這一點。
天譴江江面遼闊,但在一處卻是頗為狹窄,僅有不到四海里的行程,渡河往來,不過半個時辰罷了。
而只要穿過天譴江,就可以繞開皇都區域在前方設置的重重關卡,進入一片遼闊之地
到時候,只消數日,就可兵臨城下。
所以,這支四十萬人的大軍就放棄了原本的路線,而選擇了渡過天譴江。
「快快快,竹筏都編好了。」
「下水!」
「下一個!再來!」
噗通~
士卒們一個個把新編的竹筏丟入江中,而每十人坐一竹筏。
另外,這天譴江上下游原本就有山南早先的船隊,還有不少漁船。
此時,這些船隊和漁船都被徵用了,供大將、謀士們使用。
暮色里,這風平浪靜的江面呈現出一片安寧之態,
而最前的一些試探性開道的竹筏甚至已經過江了,
士卒們登岸後,在遠處揮手。
艦隊漁船,千舟萬筏,橫過大江
江水倒映著瑰紅將落的晚霞,平靜的水面宛如天空般,以至於這許多船隻竟似在天上翱翔
這景象頗為壯觀,給人一種視線的衝擊感,還有一種必然勝利的自信感。
這四十萬大軍的大統領正站在一艘五牙大艦的三重甲板上,笑呵呵地撫須遠眺,
他身側是數名將軍,
而身後則是幾位神色倨傲、視人間一切為塵土的修士。
「如此功業,在七日之內必成!
誰會想到我們竟從此處渡江奇襲,哈哈哈
待到那荒淫無道的皇帝小兒見到我等兵臨城下,怕是會吃驚至極吧。」
「將軍高明,昔日前朝有兵道聖人木罌渡河,聲東擊西,一舉奪國,今日我等行動亦將記載於史冊。」
「哈哈哈,多虧了龍將軍知曉此地
若不是廟算里點明這一處地點,我等還要從正面攻城,到時候損兵折將不談,還歷時長久」
說罷,
大統領側頭看向身邊一名裹著鎧甲的男子。
那男子身形頎長,頗有幾分上位者氣息,而明明儒雅的臉上卻透著幾分猙獰之色,
眸子裡若有灰霧翻湧,透著明暗不定的濁,讓人難以揣摩。
這男子正是龍凡。
他聽到大統領誇讚,便是微笑著點點頭,只是一轉頭,眸子裡哪裡還有半點笑意。
聽著身邊這群人繼續的交談,繼續對那位遠在朝天都的君王的嘲諷
他心底暗暗冷笑。
來吧
都來吧
時機快到了。
他看著江面上千舟萬筏的時候。
夏炎也在看著。
夏炎在看著的同時,天已然黑了,黯淡的月華投落在諸多船筏之上,鋪出許多的陰影。
而陰影里,那窸窸窣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卻被風聲掩蓋。
然
若有人能夠細細去看,卻也注意不到那些陰影正在狂熱的蠕動著。
一個個隨行的修士,或許前一刻還逍遙著倚於船舷,但下一刻在他走入陰影里的門後、屋舍後就會忽然消失。
於奇禮是龍神宮的一名長老,亦是此次出征修士之中的鎮鼎之人。
他勢力臻至五重天,更攜了對應品級的法器。
事實上,他的作用只是預防對方出現修士奇襲的情況,若是那等情況發生,他只需稍稍拖住對方,然後自有軍陣發動,而斬殺對方。
當然,他們亦只是先行軍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龍神宮聯合各宗門的修士軍隊亦已集結了。
這其中的水很深很深,深到他這位長老甚至都不知道。
於奇禮稍稍巡視了一遍,見一切風平浪靜,便是轉身走向這船艦中的休息室。
然而
他才踏入陰影,才走了兩步,
一股心驚肉跳的感覺就傳遞周身。
他心隨念動,便想著行動。
然而下一剎那,他忽地感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錯愕。
嗖!!
嗖!!
他看到地面的陰影騰空而起,如黑潮般覆裹了他的軀體。
於奇禮想動用法器,但他心念才動,就感到眼鼻口耳之中湧入了細密的「顆粒狀」的東西。
那是什麼?!
什麼東西?
諸多的人臉小蟲從這位龍神宮長老七竅之中湧入,然後瞬間流入他腦海,直接咬斷了他一切足以產生「念」的神經。
哪怕,一念就可以使用法器,但卻還是不足以湧出了。
沒幾秒,這位長老的身形開始歪歪扭扭
他內里的血肉已經全部被吃光了,只剩下一張皮在風裡扭來晃去,滲人無比。
再接著,那張皮越來越薄,終於也從內而外地消散在風裡。
太陽花巢都是吃人的蟲子啊。
沙沙沙
落地的陰影又向再遠處而去。
隨行的修士們,亦在無聲無息里一一被「刺殺」,吞殺!
終於,四十萬大軍收尾的竹筏也全部劃入了江面
此時,除去已經過河的數萬大軍,竟足有三十多萬大軍在這天譴江上。
咕嘟。
江心忽地冒了一個泡泡。
咕嘟咕嘟
泡泡越發密集。
再接著,平靜的江流忽然變成了圈紋狀。
圈紋道道,強大的吸力從中傳來,
未幾
就如巨獸張口,形成了一個突兀的旋渦!!
龍凡被神秘化寒獄策士之前,乃是雜色的蛇身人面之人,他依然保留著奇異的靈修力量,明明只是五重天,卻得天獨厚,而能夠部分的操縱五行,尤其是其中的水元。
此時
江上到處都是水。
他只不過是在自己的主場,製造一場旋渦罷了。
主上說了要天罰,那麼在這天譴江上死上四十萬人,應該不錯吧。
龍凡唇角一翹,露出一抹森然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