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塵埃落定(2/2)
谷涄
被定身的巫師們看她的眼神已經變了,五人組成的巫師會之中,竟然藏著兩個南方的間諜,難道……
「特莉絲!繼續說!」菲麗芭興奮地臉頰泛紅,高朝般的快感湧出身體——堂而皇之地當著這麼多術士的面打虛偽的中立派和南方派的臉!
痛快啊!
獵魔人,真是可愛的獵魔人!
「第四個叛徒…法蘭茜絲卡。」
特莉絲目光轉向獵魔人身邊,暗金長發紮成束、優雅高貴的精靈女士。
「恩希爾皇帝承諾給精靈自由,還有屬於他們的百花谷。所以她背叛了北方!」
「所以為什麼不把她控制起來?」菲麗芭有些把握不准獵魔人對待精靈女人的態度,不敢太過囂張。
「我不信她是叛徒!」
蒂莎婭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精靈女士,祈禱著她立即否定這個指控。
而瑪格麗塔、氣息奄奄的大法師格哈特,所有對精靈一族懷有好感的術士紛紛轉來目光,摒住了呼吸。
法蘭茜絲卡卻看向站在長桌上的獵魔人。
四目相對。
她嘴角浮現苦笑。
既然跟著獵魔人加入這場盛宴。
自己,艾恩·希迪一族,已經來到懸崖邊上,無路可退。
幾縷暗金長發拂過臉頰,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山谷雛菊」法蘭茜絲卡·芬達貝用平靜而抑揚頓挫的嗓音,按照獵魔人之前的要求唱道,
「我的血脈同胞,松鼠黨們,正藏在地窖里,準備在明天加斯唐宮反魔法結界裡發動襲擊,殺死所有北方派術士。Va vort a me,Dh'oine。 N『aen te a dice'n。」(別的,我對人類無話可說。)
她的嗓音悠揚悅耳,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一瞬間,蒂莎婭垂下頭,心若死灰。
而格哈特撫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浮現深深的失望。
這番話傷透了所有親近古老種族法師的心。
「哈哈!天大的諷刺啊…你們費盡心血發起這場仙尼德島會議,就是為了說服北方的皇家顧問們對國王施壓,讓他們停止欺壓非人種族。但這個精靈女人卻冷酷無情地往恩人背後捅一刀!」
菲麗芭笑顏如花地轉向羅伊和他身邊的同伴,
「獵魔人們,我由衷地感激你們,若不是你們的高階吸血鬼盟友突然出手,結局誰勝誰負還不一定。」
菲麗芭的話就像一根鋒利的針,瞬間刺破了在場所有巫師眼前的迷霧,讓他們醒悟過來——
宴會廳中不僅有著北方四國的顧問和密探,還藏著大量把刀劍擦得閃閃發光的松鼠黨、倒向南方的叛徒!
雙方隨時準備動手。
只有傻乎乎的中立派對此一無所知。
如果沒有獵魔人們突然跳出來,一舉控制住所有成員,毫無疑問,一場激烈的戰鬥在所難免,後果不堪設想!
意識到這個殘酷的真相後,巫師們突然覺得,被獵魔人綁架也並非什麼壞事。
「所以,羅伊閣下,這就是你們兄弟會的目的,阻止仙尼德島的動亂?」
格哈特在馬蒂的攙扶下支撐起身體,表情怪怪地問,他幾百年的漫長人生中,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另類的「幫助」。
不容拒絕——讓人既痛恨羞惱,又不得不「感激」。
「舉手之勞罷了。」
羅伊頷首,
「諸位應該感謝特莉絲、珊瑚、以及葉奈法…若不是她們不願意看到同胞自相殘殺、不願意艾瑞圖薩變成一片廢墟。獵魔人兄弟會,也沒興趣如此大張旗鼓地行事。」
「你不覺得這手段太過酷烈,就不能溫柔一點?」瑪格麗塔拍了拍高聳的胸脯,這一場狂風暴雨般的突變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不能私下裡告訴我們隱患,讓我們提前做好準備。」
她挽住了小獵魔人的姘頭兼自己的好閨蜜珊瑚的胳膊,壯了壯膽說,
「你就是故意展示力量,向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巫師們示威!」
羅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顏面無存的術士們血壓開始升高,卻只能憋屈地漲紅了臉。
「哈哈。尊敬的院長女士,我看你是太過沉迷於魔法被燒壞了腦袋——高傲的施法者,向來只尊重知識淵博,身份顯赫、或者實力超群的人。很顯然,獵魔人必須當著我們的面展現實力,才能控制住亂糟糟的局面!」
菲麗芭快活地大笑,以欣賞和熱情目光看向羅伊,
「我喜歡你的做法,直接、乾脆、果斷,把一切變數和隱患扼殺在萌芽之中,讓事情按照你的想法運轉。」
「這很明智。」蒂莎婭半是違心地贊同道,「你們成功了,我也明白仙尼德島之前的形勢有多複雜、危險,體會到你們的『良苦用心』。現在,趁著還沒出現傷亡,能否解開大家的枷鎖?我以艾瑞圖薩校長的名譽起誓,沒人敢報復,我不允許他們報復!」
「他們動手前,都會掂量掂量…」格哈特捋著下巴的鬍鬚,豁達一笑,補充道,「能否從你這一百多位高階吸血鬼盟友手中逃出一根頭髮!」
「而且今天的遭遇,未嘗不是一種有趣而獨特的經歷,嘖嘖…一百多位高階吸血鬼陪著我們罰站…」
羅伊不發一言,陷入深思。
巫師們大氣不敢喘,生怕他突然搖頭。
「先別著急釋放!你們還漏掉了一群人!」菲麗芭慌忙打斷道,「把法蘭茜絲卡、躲在地窖里的松鼠黨、剩餘的叛徒統統銬起來,我、薩賓娜、萊德克里夫、凱拉、特莉絲會好好招呼他們!不留後患!」
「唔唔…」
費卡特、拉特諾瓦臉色大變,被北方四國的皇家顧問帶走,他們焉有活路在?
「你想幹什麼?把協會的成員綁上火刑柱?」蒂莎婭反駁了她,據理力爭,「他們只能由協會內部審判,魔法學界的事務,不該涉及政治立場!」
「這群叛徒傷透了我的心,但並未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罪不至死吧。」瑪格麗塔聳聳肩,懇求地看向身邊的好閨蜜,但珊瑚遺憾地搖了搖頭。
她不想給兄弟會留下任何隱患。
一向偏愛精靈的格哈特卻沒有開腔,他已經厭倦繁瑣的鬥爭。
「交給協會處理,關上幾十年,讓他們面壁思過?」菲麗芭怒極反笑,「然後因為一個不起眼的疏忽,讓這群犯人逃走,再度投入南方的懷抱,日後找我們尋仇,毀滅艾瑞圖薩?」
「夠了,別用無中生有的臆測破壞協會的團結!」蒂莎婭一拳砸在柱子上,飄蕩的黑髮擋住了半張臉,「蒂莎婭、特莉絲,別忘了,你們在為北方的國王效力,而費卡特和阿爾托同樣在為國王效力,不過一時被權力迷了眼,才倒向南方!可對於魔法學界而言,南方和北方,不都是噁心的政治,又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他們終究是自己人,該有個機會改過自新。」
巫師們神態各異,針對艾瑞圖薩校長的這番發言陷入深思。
「諸位,有一句話我無比贊同,魔法沒有國界,不分南北。」
瑞達尼亞的西吉斯蒙德·迪科斯徹突然朝一眾巫師鞠了一躬,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起大義凜然的光芒,然後慷慨激昂地說出了蓄謀已久的一席話,
「但別忘了,法師有國界!」
「你們屬於北方的術士兄弟會!」
「你們的每一個決定,都該為北方的國家和即將遭受戰火洗禮的人民考慮!」
「叛徒,必須付出慘痛代價!否則,怎麼對得起為了保家衛國而拋頭顱、灑熱血的勇士!」
近乎咆哮的質問在眾人耳中迴蕩。
迪科斯徹語氣一頓,憂心地嘆息道,「而且諸位可知,今天凌晨我收到了最新情報,大量尼弗迦德的黑甲軍已經開始在萊里亞和利維亞的邊界集結。」
「現在想來,他們必定正等著這群仙尼德島中的同黨發動政變,然後順勢發起第二次北境戰爭!用心何其險惡啊。」
「諸位,還準備繼續討論如何輕繞這麼一群叛徒?」
光線昏暗的宴會廳陷入難熬的沉默。
費卡特和阿爾托一臉死灰地垂下了頭。
而中立派的蒂莎婭徹底沉默,格哈特神態疲憊蒂嘆了口氣,將目光重新聚焦到在場唯一能做決定的那群人身上。
……
「我們同意將大部分叛徒移交給亞甸、瑞達尼亞、科德溫、泰莫利亞。」
羅伊見火候到了,便打破了沉默,
「但不包括法蘭茜絲卡以及地窖里的松鼠黨。因為從今天開始,艾恩·希迪一族,將成為我們獵魔人兄弟會的盟友!他們將受到獵魔人兄弟會的保護。」
這一瞬間,所有的高階吸血鬼、獵魔人、兄弟會的女術士都警告地看向宴會廳內眾人。
「任何主動攻擊艾恩·希迪的行為,都將被視做挑釁,遭到我們以及所有盟友的,毫不留情的迎頭痛擊!」
菲麗芭和迪科斯徹驚訝得合不攏嘴。
這不是放虎歸山,讓松鼠黨繼續為禍北方?明明一開始不是討論得好好的嗎,為何獵魔人突然變卦?
其餘巫師都被這始料未及的變化給驚呆了,陷入深深的困惑。
「各位同僚,從今天開始。」法蘭茜絲卡突然附和著羅伊的聲音,溫柔卻決絕地為他的決定做出解釋,「我和我的族群,松鼠黨的戰士們,將退出與尼弗迦德的協議。不再參與任何南北之間的戰爭。」
抱歉,已經死去的孩子無力挽救,但我不會再讓其他孩子犧牲。
艾恩·希迪該回到另一片故鄉了。
她心頭說,俏臉恢復了優雅平靜,
「自今日起,松鼠黨將徹底退出大陸的舞台!」
鏗鏘有力的聲音在大廳中迴蕩。
「過去的恩恩怨怨,再與我們無關。」
……
一波三折的宣告如驟然落下的命運,為艾瑞圖薩宮的驚變劃下了句號。
大海聲聲咆哮,白浪拍擊礁岩。
懸崖峭壁間的宮殿再次變得燈火輝煌,而火光碟機散了黑夜的迷霧,直到黎明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