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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值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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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波綿長的城牆在蒼翠的原野上若隱若現。

聚攏的雲層在高空之上遮擋了夕陽,黃昏晚風中,風塵僕僕,疲倦不堪的阿爾祖來到城市東邊平民區,一處老舊木屋前。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嫗氣息奄奄地躺在寒冬傍晚,院子裡一張藤椅上。

掛在屋檐下的燈籠搖曳光芒。

女人滿是補丁的亞麻長裙下身體骨瘦如柴,枯槁的臉頰毫無血色,如同病入膏肓將死之人。

阿爾祖在她身前蹲下身體,凝視這張在幼年時期每天都能見到的臉。

記憶迴轉。

那時候她年輕漂亮,心地善良,在所有嬸嬸之中對自己最為照顧,雖然總愛笑話自己魯莽和愚蠢的騎士行徑,但她最像母親。

一別二十多年,竟然被生活折磨得不成人形!

烏黑亮麗的頭髮白如霜雪。

「奧黛爾嬸嬸?」他輕柔地呼喚藤椅上仿佛隨時要死去的老人。

「你,你是誰?」

老嫗顫抖著從淺睡中驚醒,目光詫異地看向黑暗中冒出的英俊又成熟的臉龐。

「您不記得我了嗎?伯恩斯家族的大傻子。」

「卡西利亞斯!?怎麼可能!那個臭小子跟科西莫大師離開後,從沒回來過。二十多年了啊,怎麼可能!」

「我回來了,我還有另一個名字,阿爾祖。」

阿爾祖略微愧疚,很長一段時間他全副身心都投入了獵魔人教團。

忽視了曾經的親人。

她目光一呆,難以置信地愣了整整五秒,才小心翼翼地仰望他,

「一年前在匕首戰爭的戰場上召喚出那頭大蜈蚣的法師?」

「是我。」

去年,獵魔人教團蓬勃發展期間,他從城外莉莉安娜的墓碑回返,路過闊別數十載的馬里波城。

豁然發現,馬里波親王和艾爾蘭德大公為了爭奪維吉瑪國王之位而發動的匕首戰爭仍在持續,且越演越烈。

兩國無數百姓被強迫著奔赴戰爭絞肉機,死者無數。

人民苦不堪言。

把拯救蒼生當做己任的阿爾祖,實在無法忍受。

當著世人的面,第一次施展了雙十字召喚術。

把一頭可怕的怪物投入戰場,終結了這場曠日血戰。

「所以是你幫助馬里波的親王奪得了維吉瑪的寶座。」

老嫗眼神複雜地看向他。說什麼也想不到曾經的蠢小子,竟然變成如此驚人的大人物!

算起來他四十多歲了,看上去卻只是個三十出頭的英俊青年人。

「嗯。」阿爾祖有些疲倦地點頭,誰讓他出生於馬里波,下意識第幫助馬里波親王擊敗了艾爾蘭德。

「奧戴爾嬸嬸,家裡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步?我之前去看過,伯恩斯家族府邸已經變成一片廢墟?其他叔叔和嬸嬸,還有奧力克他們去哪兒了呢?」

老人坐直身體,沉默地用枯槁的手掌捂住臉頰,聲音悲痛,

「伯恩斯家族好幾年前就沒了…」

「你的堂兄奧力克和塔什克,年輕力壯被大公徵兆加入軍隊,在戰爭勝利之前,戰死了。」

阿爾祖表情肅穆。

眼前依稀又閃過那兩個調皮的紈絝子弟。

經常欺負自己。

但現在回想起來,他沒有半點怨恨,只是感慨。

就這麼死了啊。

「至於我們的大房子,去年艾爾蘭德大公爵宣布投降那一晚,狂歡夜裡,被一夥兒『暴徒』洗劫,然後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你的兩個叔叔嬸嬸被活活燒死,我和其他五個人勉強逃了出來,可錢都沒了,只能搬到這個破房子裡。」

女人語氣哽咽,

「你的三個叔叔,嬸嬸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這麼吃不飽穿不暖的苦日子沒撐幾個月,又相繼生病死去。只剩我和澤妮娜相依為命。」

「治安官,沒抓到兇手?」阿爾祖臉色慘然。

儘管那群親人沒誰把自己視若己出,但他們養活了自己!

「狂歡夜啊,兩個世紀的戰爭結束,全城人都在忘乎所以地享受,誰又能注意到治安問題。聽說還有好幾個家庭在那晚遭了難,報了案但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最後不了了之。」

馬里波明明取得了戰爭的勝利,為何還要發生這種人間慘劇?!

阿爾祖的心悄然繃緊,一股悲傷瀰漫了起來。

「那之後,澤妮娜為了補貼生活,去了梅里泰莉神殿最外圍的醫療室當志願者,救治傷者,換點食物,差不多一周回來一次。」

女人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暗自淌淚,

阿爾祖神情恍惚,眼前又閃過那張髮辮飛揚,頤指氣使的小臉,多年不見。

那個嬌生慣養大小姐脾氣的澤妮娜居然去又髒又臭的環境裡當醫生,治病救人。

世事果真奇妙。

神殿醫師。

莉莉安娜曾經的工作。

女人深吸一口氣,突然一把拽住阿爾祖的手,她的手皮包骨頭,皮膚就像冰一樣冷,

「阿爾祖,不,卡西利亞斯,你是個大人物了,軍隊,大公、祭司都要給你面子吧?求你去神殿外面的醫療室幫我看看吧…幫澤妮娜說幾句好話,讓她工作輕鬆一點,讓她別再遭難。」

「幫幫我,卡西利亞斯,」她懇求著,淚珠滾過乾癟的臉頰,「看在以前照顧你的份兒上!」

「放心,嬸嬸。」阿爾祖將女人冰冷的手掌包在掌心,重重點頭,「等我好消息。」

……

神殿醫院就在馬里波城西,因為延續兩個世紀的戰爭,以及魔物的危害,每天都有大量傷者病人,它毫無爭議地成為這座城市占地面積最大的建築,大門口燈火通明。

阿爾祖一路行來暢通無阻。

神殿外輝煌大氣的建築之外,黑壓壓的帳篷組成外圍區域。

徘徊散步的信徒、病人,女祭司們一看到他的那張黑色捲髮的臉,褐色的眼眸,和滿身神秘又昂貴的戒指、護符。

立刻陷入震驚。

躬身行禮,態度恭敬感激、又帶點畏懼。

匕首戰爭已經結束,但馬里波人永遠無法忘記宿命的敵人艾爾蘭德軍隊,被這位法師的召喚物摧枯拉朽擊穿的那一幕。

他是整個馬里波公國的大恩人!

「您是阿爾祖大人?!」一個穿著潔白罩袍的,臉上爬滿皺紋的中年女祭司迎了出來,滿臉賠笑,「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我馬上派人去知會弗洛克大公!」

「放鬆點,我就隨便看看。」阿爾祖掃了她一眼,繼續往燈火通明的帳篷區走,「治療室在哪兒?」

「您受傷了?我帶您進神殿吧,姐妹們醫療技術更好。」

「我想見一個人…澤妮娜醫師,她在外圍的治療室。」

女祭司愣了一下,驀地偏過臉,深吸一口氣,「請跟我往這邊來。」

帳篷中央的一間木房子,阿爾祖就看到十來個光膀子綁著繃帶的士兵、毛頭小子、老人聚在桌邊,正熱火朝天地打著昆特牌,

見到神殿的祭司和術士,立刻鴉雀無聲,

「澤妮娜醫師住在哪兒。」阿爾目光環顧了一圈,心頭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他身後的女祭司臉色難看。

「您指的是澤妮娜·伯恩斯,曾經的貴族小姐?」

一個被孽鬼抓了一下臉,臉上帶著三爪結痂的人把視線投向旁邊的女祭司。

「愣著幹什麼,大人問你們話了?」女祭司訓斥道。

「澤妮娜女士兩天沒來了。」左臉有顆痣的士兵匆忙轉過頭,背對術士,朝其他士兵打了個眼色,叫他們統一口徑。

「我們也覺得奇怪,還以為她辭了職!」

「哼…」阿爾祖眯起的眼睛射出冷光,「你們把我當成瞎子嗎?」

他轉頭看向了女祭司,後者支支吾吾,瞠目結舌,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老實交代,她去了哪兒?」

他的話音好似帶著一股深入人心的魔力,隨著微風穿過整個房間。

一個左手打著石膏的男人頓時臉色一呆,像是傀儡一樣詭異地僵硬著臉,機械地張嘴,

「澤妮娜死了…」

這一瞬間。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降低。

所有人呼吸一滯。

很快又恢復如常。

「呵呵…」阿爾祖突然笑了,這笑聲,卻讓所有人都感覺毛骨悚然。「在梅里泰莉女神殿附近,一位治病救人,品行高潔的女士,居然死了?」

他看向身後的女祭司,眼神像刀一樣鋒利,

「解釋。」

女祭司雙手緊扣在小腹前,臉色慘白,呆若木雞。

「澤妮娜女士,被兩個病人給糟蹋了…」腦袋上纏著一圈繃帶的老頭,臉色浮現一絲掙扎,看向木屋左側緊閉的大門,然後斷斷續續地說,「為了方便照顧傷員,她晚上睡在這間治療室隔壁的房間裡。」

「可三天前,兩個男人看她長得漂亮,又不是神殿的女祭司,不受梅里泰莉保護,於是起了邪心。深夜偷偷撬開了門,侮辱她之後,又偷偷溜走了。」

「她羞憤難當,第二天,就在病房裡上吊自殺。」

……

治療室內有了漫長的難熬的沉默。

「屍體呢?」阿爾祖語氣異常地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在停屍房。」女祭司結結巴巴地說,「您知道的,醫院每天都要死幾個人,戰爭結束,大都是被怪物襲擊重傷而死。」

「有人在神殿附近傷害了醫生,如此重大的事故,為何半點消息沒有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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