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壁畫(2/2)
「而我從小就聽說過,曾經的百花谷屬於精靈,可是一場慘烈的戰爭之後,人類徹底把精靈驅趕進了藍山,占據了他們的家園。」
「而那場戰爭就發生在1150年,亞甸派遣大軍征服了百花谷,殺死無數精靈。」
從後脖子灌進來的寒氣,進一步籠罩了眾人周身。
「不,這是巧合吧?」
一雙雙眸子接著往上移動,
「1170,Vizima,一萬五…」
「這我大概知道…」柯恩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凱爾達老師曾經跟我聊過,那年維吉瑪爆發了黑死病瘟疫…」
「一萬五千個亡魂?」
……
六個人年紀加起來超過了五百歲,且既有來自南方蛇學派的雷索,也有北方獅鷲派,師承老學究凱爾達的柯恩,腦子裡幾乎囊括了南北雙方,整個世界所有歷史知識…壁畫上的一條條記錄,百分之九十都能找出對應的可怕的歷史事件。
「1220年,柯維爾和波維斯發生政變,史稱『波維斯分裂』,並失去了對東境地區的控制。奧杜恩趁機宣布亨佛斯獨立,與弧形海岸地區一併成立了一個小型的獨立王國。內亂死亡5000人。」
「1226年亞甸國王維爾福瑞爾,在哈吉要塞擊敗了泰莫利亞國王的軍隊,取得了戰略要地龐塔爾河谷的控制權,戰損8000人。」
「1230年,尼弗迦德帝國發生政變,一名貴族推翻了佛古斯·恩瑞斯,並篡奪了皇位,政變之中3000人殞命。」
「1233年,卡蘭瑟女王繼位後,領導了人生第一次重要的戰鬥,豪切布茲之戰,雙方超過六千命士兵為此喪生。而現在,只有傳唱女王於此役的光榮事跡的歌謠還留存於世。」
「1239年,尼弗迦德逐一吞併艾賓、麥提那、梅契特、那賽爾等小國,正式拉開了北境戰爭的序幕。死亡人數兩萬。」
「1257年,恩希爾·恩瑞斯返回尼弗迦德帝國,處決了篡位者並登上帝位,重現了大清洗,死亡人數超過6000人。」
「1263年,瑪那達和辛特拉、索登山…」
……
昏暗的大廳里變得鴉雀無聲,仿佛有一隻無形的魔掌遏制眾人的喉嚨,久久不能言語。
整個壁畫堪稱最近一百多年來,人類世界的戰爭史和災難史。
換個說法,這上面記載的全都是死人。
搖晃的火把光芒照出六道僵硬的身影。
「神秘人記下這些歷史事件有何目的?」傑洛特問,好似生病一般嗓音沙啞。
「僅僅作為一個記錄?不,按照我們之前的分析,這些歷史事件對他而言具備特殊意義。」雷索鼻子裡噴著粗氣,提出一個大膽至極的假設,「甚至他曾經參與其中。」
眾人想像了一番,不由渾身一個哆嗦。
這傢伙意欲何為?
「而且這傢伙極可能是個占卜大師,要麼和羅伊一樣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預言能力。」柯恩目光轉向最後一行,尚未發生的1263年大事記,「你能預知到戰爭的具體死亡人數嗎?精確到千人以內?」
羅伊臉不改色地搖頭,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壓根不是預言家
「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先知頻頻現身,幾乎快成為大路貨。」蘭伯特詫異道,「難不成末日快要降臨?」
「不,這不一定是神秘人的預言,各位忘記之前發現的魔法瓶了嗎?」
羅伊伸手一揮,掌心鑽出一枚畫著十字架和九芒星的瓶蓋,「你們說迪精能不能預知未來。」
……
眾人先是一怔,緊接著腦海中的線索一下子串聯起來,「神秘人釋放迪精,利用它許下三個願望,提前洞察未來的戰爭?」
「如果這是事實…」蘭伯特深呼吸,琥珀色瞳孔中交織著興奮和忐忑,「咱們貌似發現了一件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
「一百多年以來,一直有個神秘存在暗中著觀測戰爭和災難,並且,他還操縱著獅鷲學派的大宗師為其效力。」
「這一切推論都基於猜測…」傑洛特強調。
「無論真或者假,記錄下1263年尚未發生的三場戰爭…絕不僅僅只為了觀察。」
羅伊目光湛然,朗聲道,「想想我們所處的地方,『貢戈爾山』里神秘又隱蔽的城堡,南邊不遠瑪格·圖加高地上聚集著尼弗迦德的軍隊,北邊跨過山口、伊倫瓦爾德、則是瑪那達山谷。」
「可林女士構築的夢境之中,埃蘭大師偏偏出現在這個地方,我的第一感覺…他是為了——」
「偵查!」傑隆沉聲接茬,「瞧瞧這一行行記錄——記下時間和地點兩大基本要素很正常,但那傢伙特意寫出死亡人數而非參戰人數,又是什麼意思?難道這個數字對他而言有特殊意義?」
「埃蘭大師,以及他背後的神秘人想要插手這場戰爭?」柯恩話一出口,就把自己嚇了一跳。
但眾人聞言,不禁同時頷首。
「我們在海恩卡維赫撲了個空。」柯恩大喊,「但是我們知曉了艾蘭大宗師下一個去處。」
他的手指顫抖著指向牆壁上那個字眼——「Marnadal」。
「無論他身處何方,戰爭爆發之日,他定然會現身瑪那達附近!」
「找到他,找到他背後的人…確認艾加大宗師,邪眼大宗師,是否跟他們在一起!」
……
大廳里響起好幾個粗重的喘氣聲。
「喂喂,夥計們,冷靜,都給我冷靜點!」蘭伯特反問,「這是戰爭,不是獵殺魔物,小打小鬧的劍術切磋。」
「別說是獵魔人,就算鋼筋鐵骨的魔像,也會被戰馬長槍淹沒、碾碎!」
「你們到戰場上找人,先不說這個推論站不站得住腳,你們想死不成!」
好似盛夏的中午迎頭澆下一桶冰水,羅伊、雷索,瞬間恢復冷靜。
而傑隆突然笑了,瘦削的臉頰上流露出釋然和決然,他要去追逐答案,哪怕粉身碎骨!
「諸位兄弟,調查進行到這一步,你們已經為我做的夠多。」他朝著眾人鄭重了鞠了一躬,「回到諾城,我就加入兄弟會,在此期間,諸位但凡有吩咐我必竭盡全力。」
「但我只有一個要求,我必須去瑪那達,」靛青色的瞳孔環顧眾人,他語氣帶著難言的堅定,「而且只能我一個人去。」
「不,獅鷲派沒有拋棄戰友的先例。」柯恩搖頭。
「夥計,你難道想讓學派的傳承徹底斷絕?」傑隆直直地盯著同伴,眼帶懇求,「還是說你忍心留著伊格賽娜一個人孤獨終老?」
柯恩臉色一白,陷入糾結。
「我怎麼感覺你抱著必死的決心?」羅伊忍不住搖頭,不確定地說,「別這麼悲觀,距離瑪那達之戰還有…還有段時間。」
但他沒有做出任何許諾。
是否進入一場戰爭,必須由獵魔人兄弟會集體表決。
而非他自作主張。
「小鬼說的沒錯…」雷索強調道,「既然兩位已經算兄弟會的人,那麼就要遵守兄弟會的規章制度…服從集體,回到高文之家再討論。當然我們會額外考慮到你強烈的心愿。」
……
「我…」傑隆動了動嘴唇。
「夥計…交給我們吧。」蘭伯特自來熟地勾住他的肩頭,「相信我們,我們會讓你滿意,做出最合適的、兩全其美的安排。」
……
接下來的時間,眾人又在城堡待上了兩周,把它里里外外搜上數遍,遺憾的是,除了那些實驗器材,別的東西都被一掃而空,獵魔人追尋的熊派青草煎藥沒有著落。
他們也沒能等到埃蘭。
從海恩卡維赫返回高文之家前,羅伊對歌爾芬使用了變形水晶,命運讓歌爾芬化做一隻橄欖色羽毛的漂亮畫眉鳥。
她獨自飛過貢戈爾山,從一隊隊沿著山脊間巡邏、帶著飛翼頭盔的黑甲騎兵頭頂掠過,沒人注意這麼個不起眼的小傢伙。
她飛向了阿爾梅山南側。
將眼中畫面傳遞給了獵魔人。
夕陽眼看就要落下白雪皚皚的山嶺,覆滿積雪的松林變得昏暗。
風颳了起來,銀色日輪旗拍打,如同蹦出水面躍向上游的魚群。
一道龐大黑影匍匐在馬格·圖加高地上,大到占據了整座高地。
數不清的軍帳組成它的軀幹,列成整齊方陣拉開訓練的一萬兩千名黑甲步兵構成它的四肢,法師營則是它的銳利的眼睛。
繞著軍隊轉圈,烏泱泱的騎士構成它飛揚的毛髮。
尼弗迦德就靜靜佇立在那兒,它就是一頭等待擇人而噬的惡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