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難民營(2/2)
羅伊回到營地,叫醒了女人和孩子,便繼續向北出發。
多出那頭野驢供走累的成員輪換休息,隊伍移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如果說之前慢得就像送喪的隊伍,那麼現在就像是一個迎親的隊伍,腳步飛快。
「你沒有必要帶我們走,保護我們,但你還是這麼做了。」尤妮格跟獵魔人說,「我知道你是一個面冷心熱的好人。」
「把這話說給死去的巴維和弗里克聽吧。我當不得好人的名頭。」
金髮寡婦被噎了一下,無奈退走。
……
「奧克斯大人,我聽說難民營通常又髒又臭,到處都是小偷和毛手毛腳的男人,」那個面容清秀的,胸脯渾圓的女人又走到他身邊,扭著腰肢,略微不安地說,「一群女人住在那兒很危險,您能把我們帶進城裡去嗎,或者我?」
「我認為你最好適可而止,學會滿足。」
女人碰了一個硬釘子,晦晦然離開。
……
羅伊雖然接下了這個責任,但不願意跟女人過多交流。
儘管一個個寡婦隔三差五就跑到他跟前晃蕩,有意無意地展示輕薄衣衫下或是豐滿或是纖細的體態,向他表達感激,謝意。
他都不冷不熱,敬而遠之,像是一鍋永遠煮不沸的冰水。
……
一行人順著大路,走了一周。
路上行人越來越多,不時能看到滿載貨物的馬車越過身邊,車輪嘎吱嘎吱碾壓地面。
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
期間羅伊打發掉一次趁著夜色襲擊的孽鬼群、三波從路邊草叢裡跳出、帶這個木桶頭盔,手持草叉攔路搶劫的莊稼漢,
如果這群女人單獨上路,大概已經被「分食」了七七八八。
第四天,當眾人視野中出現一座高大寬闊的、青石堆砌的城牆。
她們明白自己抵達了目的地。
羅伊取走野驢身上的鞍袋,拍了拍它的屁股,目送它消失在茂盛的灌木之中。
……
瑪耶納位於馬里波南方,是一座重兵把守的要塞。
數十位泰莫利亞士兵守在城垛上、哨塔牒口,背著弓箭,端著加布里埃爾警戒,城門口,南來北往的商人和鎮民排成一條長隊。
挨個接受守衛嚴格的檢查、搜身。
羅伊所在的隊伍不過逗留了短短十分鐘,就看到好幾波妄圖混進城的衣衫襤褸的難民被推開。
罵罵咧咧地重新回到城牆外邊右側,一片喧譁、嘈雜、污水橫流的所在。
也就是女人們的最終歸宿,難民營。
羅伊悄悄後撤,退入隊伍的最末尾,離得不遠不近,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這座散發著捲心菜和大便臭味兒的難民營由馬車、營火、木棚和帳篷組成。
至少住著超過四百人,甚至更多。到處都在騷動,數百個人亂糟糟的聲音譜寫出一首交響樂,而牛羊雞等家禽家畜的叫聲則是變奏。
這裡看不出太多秩序,人們隨意地叫、哭、破口大罵,也有衣服爛了好幾個大洞,帶著濃厚黑眼圈的瘦削男人在帳篷前的空地上時快時慢地擺手,扭腰,仿佛在展現某種蘊含深意的行為藝術。
當然,也可能他就是個神經病。
女人們雖然稱不上多漂亮,但十幾個湊一隊,加上一匹騾子,還是相當惹人注目,一個個蓬頭垢面,不修邊幅的男人躲在帳篷邊,朝她們投來不加掩飾的、瀰漫著黑暗**的目光,沖她們輕挑地吹口哨。
暴露出某種意圖
有的帳篷里坐著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們眼神空洞,表情渾渾噩噩,等著男人走進後,把帳篷布拉下,傳出某種響動。
這是營地里一種宣洩壓力的方式。
羅伊四下打量尋找希里和傑洛特的蹤跡。
這亂糟糟的難民營,不需要任何交接。
看中哪塊地方,只要沒人,用自家的帳篷占領即可。
營地中乾淨、整潔的區域,早被搶占一空。
女人們只能在外圍繞圈,四周火焰一樣灼熱的目光讓她們心頭髮慌,恨不得拔腿便跑。
但她們沒辦法,她們必須適應這糟糕的氛圍。
繞了三圈之後,羅伊已經確認傑洛特和希里不在營地里,目光看向高聳城牆,他要進城去。
而女人們有了意外收穫。
一群柳葉村相近村子的熟人主動找上她們。
男女老少皆有,為數不少。
闊別已久的兩伙熟人,抱頭痛哭,傾述苦悶。
不出意外,他們將接納這群寡婦,這片帳篷將成為女人們的的新家。
獵魔人站在不遠處,注視著這一幕。
心頭鬆了口氣。
總算擺脫這群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孩子,完成了弗里克兩兄弟未竟的事業,好事做到了底。
……
他稍微有點遺憾,他本以為女人們至少會過來道個謝,說幾句感激的話,告個別。
但無窮無盡的喜悅和淚水將她們淹沒,她們沉寂其中,將別的所有拋之腦後。
「瞧見沒,歌爾芬,小黑…」羅伊揉了揉兜帽里兩個小傢伙,意味深長,「有的人只知道索取,卻連一句話都不願意給予。」
「記住了嗎,以後不要多管閒事。」
他轉身便走。
然而,沒走出多遠。
身後一個急切的呼喊聲叫住了他。
胸前纏著襁褓,金色頭髮,身材窈窕的尤格妮追了上來。
氣喘吁吁地擦去額頭汗珠,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謝謝你!」
她鄭重地說,「謝謝你這一路上照看了我和我的親人朋友。謝謝你忍受我們糟糕的表現!」
「你的感激我收下了。」羅伊沖她點點頭,眼神稍微柔和,之前對這個寡婦的不滿消散了不少。
「奧克斯,不管你承不承認,你是一個好人!你比那些懦夫、欺軟怕硬的人,澀情狂、暴徒更像一個真正的男人!」她褐色的大眼睛盯著獵魔人,其中閃爍過一抹嚮往,然後是頹然,「但我一無所有,沒有別的東西可以送給你作為感謝。」
她撲上來給了他一個重重的擁抱。
一股淡淡的汗味兒,和別的氣味兒飄進獵魔人的鼻子,他臉色毫無變化。
「再見了,奧克斯…」尤格妮抱著孩子向後緩緩退去,沖他揮手作別,眼眶泛紅,語氣哽咽,「我會用一輩子為你們祈禱,當小哈瑞長大一些,我會讓他記住幾個救命恩人,巴維、弗里克,還有奧克斯…」
「這個給你。」獵魔人眼中閃豫一閃而逝,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塞進去一小袋硬幣,合攏了她的掌心,「拿好吧。希望它們能給你帶來好運,和孩子一起努力活下去…」
……
尤妮格目送獵魔人離去的背影,走到偏僻無人的角落,解開了袋子。
眼眶泛起喜悅和感動的淚光。
不多不少的二十個克朗,足夠他們母子倆在這片陌生的領土站穩腳跟。
……
「呼…多管閒事!」羅伊目送尤格妮安然返回營地後,自嘲一笑。
但這已經是他有所克制的結果。原本還想給女人留句話,有困難去城裡尋他,畢竟這是唯一懂感激的人。
可轉念一想,世上可憐人何其之多,自己又能救得了多少?
該干正事兒了。
獵魔人隱蔽地繞著瑪耶納巍峨的城牆轉了幾圈後,找了段守衛稀少,人跡罕至的位置。
扣動了加布里埃爾。
城牆上的士兵只聽到幾次弓弦震動聲,警惕地四下張望,卻啥都看不到。
而獵魔人,已經藉由閃爍進入城裡。
七拐八拐鑽出陰暗狹窄的巷子,光明正大走上了瑪耶納的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