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蒙特斯·迪斯坦斯(2/2)
羅伊略微失望,「那麼您找我…在哪裡見過這個記號?」
「一本我導師的藏書…具體情況咱們出去談如何?」
男人看了一圈四周,已經有學生因為討論的聲音面露不滿。
……
陽光和煦溫暖。
奧森弗特學院島翠綠的草坪隨風搖晃。
黑髮的獵魔人與土一臉書卷氣的蒙特斯漫步在金色的林間小道上。
「您說的那本書是什麼樣的?神話傳說、詩歌、還是民間故事?」羅伊問,
「那是老師收藏的一部民俗怪談,」蒙特斯說,「記載了十幾則曲折離奇的故事。」
「比如了,」羅伊饒有興致地說,「我對這些故事挺感興趣的,說來聽聽。」
「那我隨便挑選一則。」蒙特斯繞著一棵冬青樹轉了一圈,緩緩說道,
「就在奧森弗特周邊…日食期間誕生的某個可憐女孩兒,長到十來歲,被擔驚受怕的父母遺棄在森林之中,過上饑寒交迫的日子,靠著偷盜、欺騙、甚至出賣身體生活。後來她加入了匪幫,坑蒙拐騙無惡不作,如此過了好多年,在第二個日食期間她帶著同夥返回老家,將遺棄她的人統統殺死。」
聲音頓了頓,「然後衣不遮體,沐浴著鮮血獨自進入森林。」
「沒人再見到她出來…從那以後,森林裡多了一頭襲擊路人的墓穴女巫。」
「顯然是一則胡編亂造的故事,」羅伊眼中寒光一閃而逝,「用來污名化日食期間誕生的女孩兒,和黑日詛咒同樣是無稽之談。」
黑日詛咒,瘋子法師埃提巴德留下的一則預言大抵意思是,六十個日食期間出生的女孩兒,在不久的未來將頭頂金冠、用鮮血充盈河谷,復活一個名叫妮雅的魔神,引發滅世之災。
因為這則預言,過去幾十年,黑日之女的名聲比獵魔人更糟糕,受人厭棄,但她們卻沒有獵魔人的武力,所以下場更悽慘。
無數可憐的女孩兒遭到迫害,或是被術士慘無人道地活體解剖,或是囚禁在高塔之中,孤苦而終。
其中著名的受害者,便有伯勞鳥倫芙芮、以及陶森特女公爵的姐妹席薇婭·安娜。
時至今日,大部分人都意識到這詛咒就是空話,但仍有極少的術士對其篤信不疑。
「黑日詛咒是真是假,尚沒有定論,」蒙特斯卻搖頭道,「但的確參考了這片大陸上已經滅絕的兩支人類文明,沃茲格人的大陵寢,以及道克人的石碑,預言中肯定有一定的道理。」
「至於這則故事,您要是不相信,當做笑談也行。」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學院島邊緣的圍牆之上,獵魔人俯瞰其下三角洲波光粼粼的水面,悄悄捲起了衣袖,露出糾纏的血色線團,「關於這個符號,又有什麼典故?」
「那是一個老套的故事…」蒙特斯說,「一個爛賭鬼,不止輸光財產,還欠下巨額賭債,搞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於是在一個渾渾噩噩、傷心欲絕的傍晚,趕到一條僻靜無人的十字路口,找了棵歪脖子樹,準備上吊自殺。他剛把脖子套上去,一個渾身籠罩在斗篷下、身形佝僂的老嫗忽而現身,救下了這條性命…」
「等等,你確定是一個老女人?」
「書上是這麼說的。老嫗不止救了賭鬼的命,還無比貼心附贈了一個寶貝吞吐黃金的茶壺,此後,男人擁有了輸不光的本錢。」
「代價呢?或者說副作用,天上不會無緣無故掉下餡餅。」
「大師果然是個清醒的人,茶壺吐出黃金有個先決條件,擁有者必須折磨自己,折磨得越是厲害,茶壺吐得越大方。」
「讓我猜猜,男人最後把自己折磨死?」羅伊語氣帶著一絲譏諷,
「並非如此…」蒙特斯搖頭一笑,「不久以後,男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跳河自殺!後繼者搜遍了附近的流域,一無所獲,屍體和茶壺不知所蹤。」
「而有好事的人,將男人的經曆書寫下來,其中明確記載著一點,他身上存在同樣的血色印記。」
羅伊若有所思,這麼一出大喜大悲的故事,確像是那位的手筆……契約者無故消失,恐怕已經開始一段駛向虛無的「精彩旅程」,可那個存在怎麼會偽裝成女人?
在他固有印象中,對方再怎麼改變身份,至少是個男人。
「根據我老師多年的調查,血色符號至少在世界各地出現過十幾次,攜帶者無一例外是經歷巨大變故的絕望之人,並在出事之前,遇到了一個形象多變的神秘人物…以披著斗篷的老女人居多。」
「神秘人幫他們擺脫眼前的困境,可都是暫時的…最終無一例外,以悲劇收場。」蒙特斯頗為遺憾地攤開手,
「這些都是書中事跡、或旁人口述,不夠詳盡,想要從中分析出提煉出神秘學原理,難之又難。」
「但今天,您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出現了。」蒙特斯懇求道,「您能否講講自己的故事?當成一個委託也行,我會支付一筆可觀的資料費。」
羅伊揉著太陽穴思考片刻,不答反問,「你研究神秘學,那你相信惡魔、魔鬼真實地存在於世間嗎?」
「雖然我從未親眼見過傳說中的存在,但跟隨老師學習的八年時間,目睹了許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現象,都具備某種相似的特質,必然有普通人難以察覺的神秘力量在驅使它們發展。」蒙特斯神色篤定,振振有詞,
「所以我相信,毋庸置疑…在某些看不見的地方,惡魔、魔鬼都是存在的。」
「如果說,我的故事會讓你跟這些可怕的存在扯上關係,置身於極其危險的境地,慘遭橫死,甚至過得比死亡更加痛苦,你還想追根究底嗎?」
獵魔人的聲音冷得毫無感情,像是威脅。
蒙特斯呼吸一滯。
「年輕人,關於印記的討論到此為止。聽我一句勸,停止關於調查,最好轉個院系,別再研究神秘學。」羅伊拍了拍他的肩膀,「早日抽身,結婚生子留個後代,一切還為時不晚。」
普通人又如何與那種存在鬥爭?
一旦被那位盯上了。
「等等,大師!」蒙特斯攥著雙拳,熱鍋上的螞蟻似急切踱步,「您嫌我年輕,經驗匱乏、能力欠缺,都沒問題,但換個人和您談如何?」
「你指那位老師?他尊姓大名?」
「普雷梅辛·莎士拉克,牛堡神秘學教授,您聽過嗎?」
羅伊豁然一驚,人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睿智老者形象。莎士拉克,不正是多年以後,被鏡子大師困在符文圈裡,飽受噩夢和幻象折磨的瞎眼老人?
他無疑是一個值得敬佩的人,以凡人的血肉之軀,與鏡子大師鬥爭到底,當然,最終也付出了生命。
羅伊陷入猶豫。
蒙特斯見狀,又瞬間有了底氣,「莎士拉克教授在神秘學領域深耕數十年,一切神秘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希望您再等半個月,等到教授外地取材歸來。」
「作為印記攜帶者,您肯定也經歷過絕望。而老師肯定有辦法解決!」
「半個月後,我已經離開奧森弗特,還是算了吧。」獵魔人搖了搖頭轉身離去,思考著現在接觸莎士拉克,會不會把他提前坑死。
「您到哪兒去?」蒙特斯喘著粗氣,跟著疾行的獵魔人,
「諾維格瑞,有機會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