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女皇登場(2/2)
他找到了所有的磚,也給我們留下了石膏!
這是一首童謠,溫斯里警官小時候經常聽小夥伴們唱,久而久之,他也學會了這首歌。
那時候,納什大師負責街道整改工作,他拆除建造了不少花園、廣場,以及若干新月形建築——
以討好攝政王閣下。
預想中,王室成員會住在此處,一個鄉村式的大宅子,旁邊環繞著淳樸、可靠的中產階級。
具體來說,是以卡爾頓府為終點,聖瑪格麗特教堂和威斯敏斯特堂建在後部,以凸顯王室、基督教和政府,三者間的權力。
然而,受限於種種原因,街道並沒有按預先的設定來建造,反而變得簡陋起來,一系列樓梯從街道延伸至林蔭小路和聖詹姆斯花園,主體結構為白色灰泥面。
在當時,它確實引起了軒然大波,在市民們看來,攝政王街丑出了新高度。
近四十年過去了,隨著審美觀念的變化,大師留下的這個完成度不足預計五分之一的街道,被民眾稱為「世間最偉大的道路之一」,被外國訪客描述為「擁有壯麗恢宏的氣質」。
只能說,大師過於前衛,設計理念超出世界近一個時代。
陸離走在攝政街,也不由讚嘆,西倫敦綠化做的很好,幾乎每走幾百步就有一個花園,或者市場。
可是,誰能想到天堂和地獄之間,僅隔了一條泰晤士河、一座金融城。
這裡燈光明亮,到處是街燈,地面鋪著碎石,花園盡頭有摩爾風格的樂隊,正在進行演奏。
紳士和淑女們坐在草地上,喝著生薑啤酒和茶,吃濱螺和蝦,身邊站著訓練有素的僕人,而旁邊則是售賣點心盒的攤位。
貴族不用工作,就能享受歲月靜好的生活,而工人們在這個時間點仍堅守崗位,換取微薄的薪水。
每一天,都會有人毫不猶豫地跳進泰晤士河,看到這幅場景,陸離才想到了愛松恩,那個在酒館為自己提供線索,希望跳出泥潭的女孩。
在時間線與因果線發生轉變以後,她的人生發生了變化,本該被福爾摩斯先生救濟,獲得正經工作的姑娘,現在仍待在酒館,被醉酒的客人隨意挑選。
至於最終下場……
開放與保守並存的畸形時代,流鶯自殺率居高不下,正如狄更斯小說中描述的那樣——
小杜麗和她的夥伴瑪吉夜間走過倫敦橋,兩人遇見一個向東走的妓女,朝著格蘭比街和滑鐵盧路的方向。
瑪吉問她:「你要做什麼?」
妓女直白道:「自殺。」
這是一種隱喻,是她這種職業的最終歸宿。
念及此,陸離忍不住愧疚,他太忙了,以至於差點忘記有一個心懷善念、卻又不起眼的姑娘,急需拯救。
「夥計。」
在人群中掃了幾眼,陸離快步走到溫斯里身邊,沉聲道:「你去附近警署打個電話,幫我個私事。」
見陸離鄭重其事的樣子,溫斯里也變得嚴肅起來,「你說。」
「去白教堂區……街……酒館……找一個姑娘……給她一筆錢,十鎊就夠了,再派兩個警員護送著……不要透露什麼,就說這些是她應得的東西。」
「這。」
溫斯里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出於友誼,他保證道,「我知道了,那盯梢工作就交給你們四個了,我去附近總部一趟,給你安排好。」
話音剛落,攝政街大路上便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皇家衛兵?」
看著那顯眼的制服,溫斯里停止了腳步,不遠處,正在享受夜生活的先生和小姐,齊齊停下動作。
街上所有的活動都停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哦豁,大人物出行。」
白宇吹了聲口哨,確認三個目標人物並沒有走丟後,立刻將視線投向衛隊,準確來說,是被衛隊圍住的那輛馬車。
「會是哪個皇室成員?」
趙峰捏著下巴,相關知識匱乏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
威爾斯親王。
倒不是提前做過功課,要是做了,腦海中不至於只浮現一個名字。
事實是,在經歷過第一場入學考試以後,他簡單看了眼資料,知道在維多利亞女王逝世之後,由其子威爾斯親王繼承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國王,兼印度皇帝。
可惜,趙峰還是不夠大膽。
馬車中坐著步入老年的維多利亞女王,她於深夜出行,希望不要引起太大轟動,可衛兵的數量,以及各種禮器,讓有見識的男人們變得瘋狂起來。
溫斯里警官也不例外。
他整理著衣服,將戴在頭頂的高帽摘下,向著君主車駕行禮。
女士們也反應過來,向著這位偉大君主表達著敬意。
數十年以前,年輕的維多利亞女王剛登基,從肯辛頓宮出發,前往聖詹姆斯公園,整個過程沒有激起半點水花,民眾對她不感興趣。
在皇家賽馬會上,紳士們拒絕向她行禮,直到一位侍臣出言逼迫,女王才勉強受到了一些敷衍性質的歡迎。
再後來,在女王大喜的日子裡,市民站在雨中觀看儀式,依舊不願意歡呼,在民間,她的丈夫被戲稱為德式香腸,一種包含輕蔑意味的詞彙。
但隨著時間推移,情況開始有所改變,王室第一個誕生,公園鳴槍慶祝,等到第三個孩子誕生,劇院統一演奏《天佑女王》,少部分沒禮貌的人拒絕摘下帽子,從而導致被大批愛國人士圍攻。
導致這種情況的原因很多。
首先,女王在位時期,大英帝國達到了峰端,屹立於世界之巔,全體國民不管貧富,都感覺與有榮焉。
其次,女王經歷過七次暗殺未遂,公眾對其產生了強烈的仰慕與同情,繼而變成喜愛之情。
現在,維多利亞女王步入晚年,最初那群桀驁不馴的小伙子,也成為了老派人物,手中掌握著大量社會資源,此刻,他們又對這位在為時間極長的君主,產生了尊崇之情。
薰陶之下,貴族青年和中產階級,都對女王格外推崇。
黑到深處自然粉。
粉到深處,也會重新變黑。
公眾的好感來得如此迅猛,達到頂峰後,又以相同的速度下降。
因為,女王懈怠了。
丈夫的逝世,令維多利亞過上了與世隔絕的生活,一年甚至兩年的私下悲痛,值得世人尊敬,可她太過極端,固執地住在溫莎城堡和自己的私人宮殿,拒絕住在市區,或履行職責。
「今夜,女王出現在市內,這真是一件好事。」溫斯里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看來大人物們勸誡起了效果,她願意重新開始,一點點履行公職……」
還沒說完,不和諧的聲音突然從更遠處傳來,格外清晰——
給她眼裡戳熱沙,
給她鼻里塞爆竹,
把她燒烤到變焦土,
維多利亞去見老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