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勞碌命(2/2)
簡而言之。
感到開心就跳舞,別人來邀請你,千萬別覺得丟人,端著架子不動彈,那才是丟人,更是讓邀請者感覺被打臉。
漸漸地,潘明和杜克也加入到跳舞的行列中來。
在眾人載歌載舞時,大理寺少卿李餅也在做著類似的動作。
只是,相比於甲字六號房的矜持舞姿,街上的男女老少更加隨性。
有詩云: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
男男女女圍著彩燈,手臂相挽,按照節拍整齊跺踏地面,一邊踏一邊唱上元祝詞,興致來了甚至可以跳到第二天早晨。
此刻,李餅被兩個妝容精緻的少女拉著袖口,被迫上演才藝。
過了許久,好不容易得到休息時間,又有女孩圍了上來,讓它摘下帷帽,李餅估摸著要是在推脫,這群人恐怕就要上手了。
一念至此,它高高躍起,憑藉靈活的身手順利出逃。
「嗯……貓爺沒有在玩,是在搜尋寺卿的氣味。」李餅在房頂來回騰挪。
有意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沿著皇城前的大道前行,陸離身上的氣息越來越濃。
沒過多久,李餅直接鎖定了平康坊,並推測出陸寺卿又去妓館狎玩了。
想到這兒,它不由加快了速度,好多攜女伴而歸的客人感覺眼前一花,有一道殘影從身旁掠過。
必須給這傢伙找點事做!
喝大酒、聽小曲,身邊圍著妓館頭牌姑娘,跟個大爺一樣……
不得不說,李餅已經腦補出陸離放浪形骸的模樣了。
嗯……事實也是這樣。
連續跳了大半個時辰,陸離等人感覺可以繼續下去,李白和王維他們感覺有些吃不消了,趁著酒醒又喝了些提神爽口的烏梅漿。
「玩一輪論語玉燭便沐浴、歇息吧,要不了多久就該上朝了。」國際友人晁衡依舊保持著清醒,提醒道:「若是被御史聞到滿身酒氣,免不了被彈劾。」
聽到歇息二字,千蕊姑娘不矜持地笑了,她再也不信陸離腰疼的鬼話了。
腰疼能擊鞠?
還玩得這麼好。
有青色天狼時刻護佑,恐怕早就不是肉體凡胎了。
總而言之,她今夜一定要把陸離帶走!
「可以。」杜克很是期待地點點頭,原先的傷感早已蕩然無存。
而幾個有眼力見的女婢行了一禮,轉身去拿銀酒籌器。
「奴家獻舞一曲,為各位助一助雅興。」千蕊聲音軟濡道。
長安花魁,無一不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跳舞更是不必說,而明月娘子死後,黃六娘就靠她一人撐場面,舞姿自然不差。
只不過,那雙盈盈妙目經常盯著陸離看,心中在打什麼主意,人盡皆知。
杜克露出揶揄的笑容。
而潘明見識過虢國夫人自薦枕席的態度,倒是不感覺有什麼稀奇。
正當千蕊姑娘準備一展舞姿的時候,一道白影順著打開的窗台跳了進來,隨之而來的質問聲:
「寺卿可曾盡興?」
「不是說只在東、西二市閒逛嗎?」
最先反應的兩人不約而同地盯著陸離,同樣在用眼神質問:
這隻貓成精了,竟然能口吐人言,這不是休閒世界嗎?
你怎麼不早說?
怎麼認識的?
「這位是本寺少卿,聖人的肱骨之臣。」
察覺到李餅的語氣中充滿了哀怨,陸離也不問有緣,直接給它扣了頂高帽,夸道:「斷案如神,有它輔佐,本官才能高枕無憂。」
「一路趕來辛苦了,來,喝杯果汁休息一下。」
話落,又親自斟了一杯冰鎮三勒漿遞過去。
帷帽後面,李餅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紅,它一開始確實挺著急公務,可沒過多久就去吃喝玩樂了。
油炸粉果、小魚乾、踏歌,甚至還抽空看了會兒花燈……
可憐那元載,此刻正孤身一人夜探千福寺。
想到這兒,李餅旋即收起一切雜念,沉聲道:「寺卿,發生在平康坊的兩場命案已經查到重要線索了。」
「與安定坊的千福寺有關。」
聽到命案二字,千蕊姑娘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心中再無半點旖念。
王維等人親眼目睹過命案發生的全過程,同樣沒有喝酒的心思,抬眸看著全身被黑袍籠罩的李餅,默默等待後文。
「這千福寺信眾頗多,必須寺卿親自去一趟,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信眾頗多?
景教、祅教均神秘不凡,更別提能與道家爭鋒的佛門了——
大唐尊老子為祖先,奉道教為國教,除女帝之外,歷代皇帝不斷提高道士地位,高祖規定「道大佛小,先老後釋」,太宗重申「朕之本系,起自柱下」,高宗更是尊奉老子為「太上玄元皇帝」。
在這種情況下,佛門依舊堅挺,其中肯定有什麼蹊蹺。
「有何依據?」
陸離放下酒樽,正襟危坐。
接下來,李餅將白天的發現以及推斷悉數道出。
沒有任何毛病。
要是換位思考,陸離也會這麼做,千福寺必進不可,而且還不是偷偷混進去,必須找到主持,請他全力配合調查。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現在是四更天,五更天要上朝。」
「各位,在下有公務要去處理,先走一步,朝堂上再見。」
略作思索,陸離決定去一趟千福寺。
首先,他對自身實力有信心,其次,這個世界水深不假,但朝廷能在此站穩腳跟,就說明龍虎氣有著難以想像的作用。
最後,真要出了什麼事,不是還有那位阿羅訶天尊嗎?
說不定能試出自己的後台到底有多硬,反正祂不會見死不救。
「郎君……」
千蕊姑娘欲言又止,白天的經歷讓她感覺這個世界變得格外陌生,不知該說什麼。
「不必擔心我。」
「記得隨身攜帶米利斯贈送的蓮花十字架,他那件法袍也別落下。」
陸離在窗台上頓了一下,又對李白等人說道:「各位有官職在身,朝廷氣運庇佑,萬法不侵,無須擔心。」
話落,直接跳了出去,很快就與黑暗融為一體。
潘明、杜克旋即跟上,只留下李白、王維、晁衡三人,他們尷尬地看著對方。
嗯,大家都是帝國官員,為什麼我沒有這種高來高去的手段?
怕不是當了一個假官。
黑暗中,四道身影在屋舍頂端疾馳狂奔,黑鬃馬察覺到主人走得急,也想跟上去,可是地形實在不允許,只能作罷。
陸離一步躍出,橫跨六七戶人家,向身邊兩人叮囑道:「這個世界不簡單,行事謹慎一點,當然也沒必要太過避諱。」
「所以,可以大鬧一場?」杜克的關注點總是與旁人不同。
「最好不要,這個世有諸天神佛的蹤影,可依舊以皇權為尊……」
陸離想到了景寺內供奉的五帝圖,沉聲補充道:「對李隆基敬重一點,別太飄。」
潘明眉頭微皺,他之前還想,要是哪天心情不好殺個皇帝,給自己助助興來著……
三人身後,李餅竭盡全力趕路,依舊跟他們相距甚遠。
「這……這種速度還能算是人類嗎?」
此刻,李餅懷疑自己是不是給貓貓一族丟臉了,特別是看到三人正在不斷交談,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挫敗感愈發強烈。
「後面那隻小貓咪似乎很辛苦,誰去背著它走。」杜克餘光一掃,躍躍欲試。
陸離當即頓住腳步,自告奮勇:「我來。」
時隔一天,他依舊忘不掉那毛茸茸、軟綿綿的手感。
長安稱西北角,安定坊。
自東漢末年起,道家就開始尊奉天官、地官、水官三神祇,並與正月、七月、十月之望日相結合,形成三元節。
上元節,天官賜福。
為了傳播教義,佛門不甘示弱的開了俗講,至少一年開三次,春夏秋三季各一次。
尤其是中元節,作為後來者的僧人特意搞出一個盂蘭盆節,兩個節日放在同一天,內涵也全部照抄道家,都是為死去的親人祈福赦罪,準備貢品餵飽陰司惡鬼。
正是因為知道這些,元載心裡更加尊崇道家,看千福寺里的僧眾也不太順眼。
今天分明是天官賜福之日,佛寺卻大開山門,接受百姓供奉。
「升座!」
鐘磬齊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