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跳樑小丑(2/2)
「朕無事。」李隆基脫下錦袍用手一擰,汗水如暴雨般流下,「力士可需要歇息?」
「廉頗雖老尚能飯五斗。」高力士挺起身子,道:「老奴願與陛下並肩作戰。」
與此同時,永王府的僕役牽來了一批新馬,其中一頭格外眼熟。
嗷嗚嗚~
狼嚎聲響起,黑鬃馬直接掙脫僕役的束縛,待衝到近前,又一把擠開千蕊姑娘,用頭不斷拱著陸離。
尤其是聞到他身上有其它馬匹的味道之後,它叫得更凶了,似乎在控訴著什麼。
「陸寺卿的坐騎一直在馬廄中吵鬧,吾等無奈,只能把它給帶過來了。」
「有此龍駒助戰,愛卿必能隨朕大勝吐蕃。」李隆基眼前一亮,不斷打量黑鬃馬。
唐人愛馬,因為它能代表整個國家的風貌,太宗李世民不僅特意寫文章來歌頌駿馬,還喜歡收藏寶馬:騰霜白、颯露紫、皎雪驄、奔虹赤……
自比先祖的李隆基自然也對駿馬情有獨鍾,他亦有一龍駒,名為照夜白,只不過此次低調出宮,並沒有將其帶上。
這時候,擂鼓聲傳出,休息時間結束。
接下來,龍武衛只需再拿下九籌,即可大敗吐蕃。
有什麼懸念嗎?
陸離覺得自己都不用上場,讓黑鬃馬收著點玩,就能完成以一穿十的壯舉。
事實上,穆赤已經躺平任嘲了,只盼著大唐這一邊念及吐蕃也是控弦百萬的大國,給他留下些面子,讓一球就好。
然而,李隆基正在興頭上,怎麼可能相讓。
陸離組織進攻——高力士與陳玄禮負責接應——聖人完成最後一擊。
沒什麼新花樣,直接碾壓就好,到了最後吐蕃騎士忍不住抱著球杖痛哭流涕,整個過程,實在是太屈辱了。
沒有觀眾鼓勵他們,反而一直在嘲弄,好不容易搶到球,就要忍受漫天的噓聲,以及那個仿佛無處不在的男人。
與之相反的是,楊太真與千蕊姑娘多次展顏而笑,她們不僅是為大唐取勝而高興,更是為李隆基(陸離)的表現而自豪。
前前後後,經過一個時辰的奮戰,擊鞠結束,唐大獲全勝:
二十籌:四籌。
值得一提的是,吐蕃贏的那四籌全是從永王那邊得來,龍武衛上場,直接來了個十九連勝。
全場山呼萬歲,鞠場外的百姓聽說此事後,同樣跟著呼喊,上元佳節變得愈發喜慶、熱鬧了。
畢竟,誰不喜歡揚眉吐氣的感覺?
大勝而歸的李隆基龍顏大悅,連說了幾次:「諸位隨朕衝鋒,好!揚了我大唐國威,想要什麼賞賜,儘管在朕面前說。」
尋常將士雖然興奮,但卻不敢開口。
「為大唐而戰是末將的榮幸,不敢居功。」陳玄禮代麾下將士回答。
高力士也不甘落後,道:「老奴常常夢到當年,今日再隨三郎沖陣,死而無憾。」
「……」陸離。
「你們幾個還跟朕來這一套?」李隆基笑道:「都好好想想,想好了給朕答覆,限上元節之內。」
話落,他看向陸離,高興地說道:「愛卿,此戰你當居首功,朕之前就說了,想要什麼賞賜,無不允之。」
君無戲言。
天子富有四海。
只要陸離提出自己想要什麼,哪怕是宮中御物,李隆基都不會吝嗇。
對這位步入暮年,放在民間已算半截身子邁入黃土的帝王來說,親自帶隊大勝吐蕃,意義非凡——
在各國使者、治下臣民面前,出盡風頭,真正回到了數十年前,彼時,他只帶四名衛士就輕取吐蕃十人隊。
即將被美酒和美色澆熄的銳氣再度浮現。
不過,正當李隆基意氣風發時,幾個小丑找了過來。
退場之後,穆赤越想越不甘,命麾下騎士抬著兩具屍體,過來找龍武衛討說法。
坦白來說,那兩名在鞠場上玩手段,被陸離用球杖打死的傢伙,死狀確實慘。
一個顱骨正中塌陷,一個碎掉半張臉。
「吾等不遠萬里,從邏些城出發,經過艱苦跋涉才來到長安,代赤德祖贊向天可汗致以真誠的問候,傳達休戰、互市之意,而大唐就是這麼對待客人的嗎?不怕再現大非川之戰的舊事嗎?」
不得不說,穆赤能做使團首領確實有些本事,至少會扣帽子、裝委屈、擺出強硬姿態。
不提後一句還好,李隆基可沒有忘記,先前吐蕃使團對戰永王時大放厥詞的場景。
已故去多年的平陽郡公薛仁貴被他們這些宵小恣意嘲諷,要知道,那可是李隆基曾祖父、祖父都要倚仗的國之忠良,鎮國柱石!
【太宗李世民:朕舊將並老,不堪受閫外之寄,每欲抽擢驍雄,莫如卿者。朕不喜得遼東,喜得卿也。】
【高宗李治:卿身先士卒,奮不顧命,左沖右擊,所向無前,諸軍賈勇,致斯克捷。】
此刻,伴君數十年的高力士知道,吐蕃人要遭殃了,在聖人心中,薛將軍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他曾祖父、祖父。
穆赤這麼說不僅起不到作用,反而會激怒天子。
「放肆!爾等多次辱及平陽郡公,究竟是何用意?」陳玄禮率先發難,他至今都記得十幾年前,聖人攥著薛訥的手說:卿父勇猛罕見,古之未有。
這時候,李隆基氣極反笑,問道:「你待怎樣?」
穆赤未曾見過大唐天子,將其當成了宰輔一類的人物,想也沒用,當即指著陸離說道:「聽聞大唐最重法度,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只要將這殺人兇手繩之以法,吾等便當事情從未發生過。」
「赤德祖贊對天可汗的敬意依舊。」
我審判我自己?
陸離當即無語。
在掌管大唐法度的大理卿面前談法,何等滑稽。
先前的喜悅一掃而空,李隆基心中怒意愈盛,臉也漸漸陰沉下來:「如果不然,如何?」
「我吐蕃國控弦百萬,赤德祖贊愛民如子,若此事得不到一個公平的結果,那麼,兩國之間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勢可能因此破裂。」
「呵呵。」
隨著一聲冷笑,李隆基直接呵斥道:「昔年,朕之祖父,便說蕞爾吐蕃,僻居遐裔。」
「沒想到一小小的吐蕃今日竟欺到朕頭上了,我大唐血性男兒豈止百萬?回去告訴赤德祖贊,如其不服,朕便讓皇甫惟明、王忠嗣、哥舒翰帶兵去跟他講道理。」
聞言,穆赤變色,趕忙下跪:「陛下,外臣有眼不識泰山……」
「滾!」
「吐蕃控弦百萬?這是在威脅朕?不管你們號稱百萬,還是千萬,只要敢犯我大唐、番邦,天軍即刻而至!」
前年,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擊破吐蕃大嶺軍,又大破吐蕃青海道軍三萬餘人,斬首五千級,赤德祖贊之子琅支都亦被陣斬,懸屍示眾。
前幾個月,皇甫惟明率軍出西平,行千餘里,攻破洪濟城。
眼下,吐蕃哪裡是大唐的對手,否則,會來長安找存在感?
「上元佳節,朕不想在長安看到你們,滾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