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鼓聲(1/2)
李孝忠,西北來的,出身豪強,帶著三千人勤王,還因為彈劾李綱不會用兵,讓李綱刺配軍中……這一連串信息,加上李孝忠的表現,趙桓終於意識到了這傢伙是誰!
如果說王稟能在太原堅持九個月,是個奇蹟。而此人卻是在更困難的條件下,足足堅持了兩年之久!
他就是李彥仙!
獨守陝州,大小二百餘仗,斬獲無數,最終因為獨木難支,壯烈殉國。
兩年時間,二百餘仗,這是個什麼概念!
平均三天多就要打仗,無時無刻不在戰鬥,光是想像,都讓人頭皮發麻,這才是真正的不屈鬥士!
至於他為什麼沒逃回老家,為什麼沒有改名,趙桓也有了一點點猜測,想到這裡,他還挺欣慰的。
趙桓乾脆找出了一身皮甲,穿在了身上,因為大腿有傷,也索性不騎馬了,而是跟李若水步行,過來查看情況。
幾乎與此同時,婁室統御大軍,出現在了汾河西岸。
從金軍當中,快速衝出一群身體強壯的民夫,他們扛著木箱木排,衝到了河水裡面,擺好之後,用鐵鏈串起,一條簡易的浮橋就差不多了。
還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軍中的糧車,固定兩端,然後就可以大軍渡河。
說來有趣,這一招還是韓世忠用的,才幾天的功夫不到,居然被婁室學去,反過來對付大宋了。
用殺死兒子的辦法報仇,這貨也是老中二了。
折家軍早就在河邊警戒的兵馬,可是直到婁室縱馬上了浮橋,沖向東岸。他們才反應過來,居然有人偷襲,立刻呼啦啦沖向了金兵,倉皇之間,也沒什麼章法,結果迎面一陣箭雨,折家軍撲倒數十人,其餘人馬望風而逃。
警戒人馬瞬間潰散,居然連遲滯金人腳步都做不到,不得不感嘆,隨著老家被金人襲擊,折家軍的膽氣也所剩無幾。
潰逃的騎兵把金人偷襲的消息帶來,折家軍急忙按照預定的計劃,進入戰鬥位置,他們以一個個的方陣,迎擊金兵。
面對眼前的折家軍,婁室不屑一顧,他的兵器前指,身後的騎兵毫不遲疑,就像是潮水一般,湧向了折家軍的陣地。
可以很明顯看出金人騎兵以幾個謀克為單位,也就是兩三百人,組成一個個箭頭,對摺家軍的戰線展開了無情的鑿擊。
鑿穿戰術,絲毫不新奇,似乎從起兵出現的那天起,就已經存在了。
可婁室的鑿穿戰術,竟然是化整為零,捨棄大錘子,以數個小錘子,去同時鑿穿折家軍的幾個方陣。
最最離譜的是,他居然成功了。
金人鐵騎突破一點之後,並不急於圍殲這個方陣,而是向周圍方陣的後面掏去,一旦面對前後夾攻,折家軍必然潰散。
就這樣,一個個小箭頭聚攏起來,當他們完成集結的時候,一整條戰線,數個折家軍方陣,就已經散亂一片,失去了戰鬥力。
而金人騎兵甚至連搭理潰兵的心思都沒有,他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斷向前,向前!還是向前!
這些騎兵忽聚忽散,琢磨不定。
只要哪裡出現大隊的折家軍,就會面臨更多的鐵騎圍攻,直到他們潰散逃竄。
可以看出來,金人就像是海里捕食的虎鯨群,將獵物驅趕到一起,然後放肆吞食,待到吃得差不多了,就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說他們是鯨群也好,狼群也罷。
都是最厲害的對手。
失去了掩護的折家軍,就是一群待宰的小動物。後續的金兵撲上來,迅速淹沒他們。揮刀,殺戮,簡單到了令人髮指。
折家軍甚至忘了反抗,輕而易舉,被金人斬殺屠戮,兵敗如山倒……
同樣是黃龍府萬戶,在活女手上,跟在婁室手上,完全是兩個狀態。
什麼戰術,戰陣,沒有多少高低之分,最關鍵的還是人!
一個傑出的將領,能把一群綿羊變成獅子,能把最普通的戰術,也玩出花樣來。
騎兵鑿穿。
幾乎是每一個將領都會的東西,但是在婁室手上,就玩出了花。
剛交戰沒多久,五千折家軍就憑空消失了,只餘下汾河岸邊的一塊塊斑駁。
婁室給折家軍的印象不是強,而是超強,強如魔鬼,所過之處,無可阻擋,無可對抗,出了逃跑,就是祈求投降,沒有別的選擇……
真正領教了婁室的厲害,才知道岳飛有多難得。
他以劣勢人數,劣勢裝備,劣勢訓練……兩次和婁室交手,雖然損失慘重,但畢竟他活下來了。
可以毫不客氣地說,當世能做到這一點的,都屈指可數。
完全爆發的婁室,就是無情的殺戮機器。
他對活女傾注了多少心血,現在就有多少怒火。
在衝破第一層營壘,繼續第二層,依舊是衝擊,分割,屠戮……同樣的組合拳,將折家軍在汾河邊設置了三道戰線,悉數洞穿。
婁室血染戰袍,立在馬背上,就好像一尊殺神。
真正的無敵!
婁室掃過整條戰線,折家軍已近被殘酷的殺戮嚇傻了,根本不配成為他的對手。
沒有必要繼續糾纏了,他的目標只是趙官家!
無論如何,也要殺了趙桓!
「隨我來!」
婁室一馬當先,部下迅速集結,組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箭頭,快速劈開還在負隅頑抗的宋軍。這一次他不再沉溺殺戮,甚至對逃命的折家軍也不追殺,有意放過他們。
恐懼已經夠多了,下面就是萬馬軍中,取天子首級!
很難嗎?
別忘了他們剛剛收拾了遼國的那一個。
宋遼鬥了一百多年,愣是沒有分出勝負,這回索性把兩國皇帝弄到一起,也是個樂子。
婁室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殘忍的弧度。
可就在一往無前的時候,他的面前出現了一隊騎兵,這些騎兵的裝備絲毫不弱於金人,同樣是鎧甲利刃,大弓重箭,為首的是一位中年將領。
折可求!
在遭逢兒子降敵的打擊之後,折可求精神恍惚,幾乎到了崩潰邊緣,可婁室突襲,他又不能無動於衷。
折可求披掛上陣,他的身邊,都是折家親族部曲,其中甚至有三分之一還姓折。
「府谷折家,二百年威名,不能毀在我的手裡。」
「殺!隨我殺!」
折可求驅兵,氣勢洶洶沖向婁室。
只不過這位金國第一人,根本沒把折可求放在眼裡,一具枯骨,也配和俺交手!
「殺!」
婁室依舊沖在最前面。
帶頭衝鋒,幾乎成了金軍的慣例,雖然他們也有貴賤之分,甚至比大宋還要嚴重一萬倍,只要不姓完顏,根本沒法躋身高層。
但是有一點,在陣前臨敵,越是貴人,就越要衝在最前面。
伴隨著衝鋒婁室張弓,幾乎沒有瞄準,一箭射出,折可求下意識躲避,身邊的一個族人便已經落馬。
折可求大怒,鼓起勇氣,朝著婁室衝來,可就在短短的幾十步距離上,金人弓箭標槍,不斷射出,折可求的隨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當折可求意識到不妙的時候,婁室已經到了他的面前,來不及反應,婁室的長槊刺出,折可求一愣神,下意識用刀格擋,兵器撞擊,折可求的刀飛了出去。
長槊戳在折可求胸膛上,骨頭脆響,折可求仰面栽下戰馬,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昏倒。下一秒,婁室到了近前,長槊狠狠刺下,穿透了折可求的脖子,鮮血奔涌,眼看活不成了。
「汝為蠻夷,給大宋當狗,真是不識好歹!該死!」婁室滿腔怒火,要不是這個廢物東西,自己的兒子也不會死!
折可求眼睛突然瞪大,猛地張口,一口混著濃痰的血水,吐向了婁室。
奈何折可求已經沒有力氣了,只是黏在了馬腿上。
婁室震怒,手臂用力,穿透脖頸,折可求的腦袋只剩下一點皮肉連著,怒目而死!
你才是蠻夷!
你們全家都是!
折家或許出身党項,但二百多年間,他們早就和漢人無異。
還拿什麼蠻夷說事,是錯看了折氏!
如果說折家軍有什麼錯誤,那就是二百多年,世襲統治府州,讓他們形成了自己的小團隊,有了自己的利益。
在這個天崩地裂洪流滾滾的大勢之下。
任何自私自利,看不清大勢的人,都會被無情碾過,不剩下任何東西。
除了還在戰鬥的折彥質,為了折家軍保住了最後一絲臉面,這個威震府州二百年的家族,無可救藥地衰敗了。
而就在折可求倒下去之後,在折家軍之中,跑出了一隊兵馬,足有數百人之多,在他們的臂膀上纏著一條白布。
到了婁室面前,立刻下跪。
果然,折家軍中有內鬼!
「小的拜見婁室大王!」他陪笑道:「婁室大王擊殺折可求,神威無敵,果然是當世一人……」
婁室面色陰沉,絲毫不喜無聊的馬屁,從他嘴角擠出一句話。
「宋皇在哪?」
「在……」這傢伙想要給婁室指點方向,可就在他扭頭之際,突然發現在東方不遠處,一桿龍纛,迎風飄揚!
趙桓再一次提前暴露了自己。
能弄明白趙桓腦迴路的人,絕對不多,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麼。
婁室渡汾河殺來,輕而易舉衝破折家軍,擺明了就是要針對自己。
偏偏這時候,亮出龍纛,這不是給婁室指明方向嗎!
就差敲鑼打鼓,讓婁室進攻他了。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婁室的五官猙獰起來,許是憤怒,也許是興奮!
「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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