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難斷的官司(2/2)
她找到了刀,衝去了老光棍的家,砍傷了對方……能算是蓄意殺人嗎?而且這個案例裡面,叔父就毫無問題嗎?
他憑什麼出賣侄女?
憑什麼決定侄女的婚姻大事?
很可惜,這些東西涉及到了宗法根基……彼時的大宋君臣無膽面對,只能弄成皇帝能不能干涉判案結果,最後更是淪落成了新舊黨爭。
支持饒恕阿雲的新黨未必多同情這個不幸的女孩子,想要殺她的舊黨也未必覺得她真的十惡不赦。
只是殺一個人,與她何干?
這就是阿雲案的背後邏輯。
而這一次陳家的案子,恐怕要更加直接徹底……祖父不懷好意,弄死了孫女,到底需不需要償命?
胡閎休沉吟了良久,才道:「林尚書,你給定的三中罪裡面,欺君這一項,還是免了吧。畢竟這麼多年了,官家都沒有用過這項罪名,一個尋常百姓,也扛不起來。」
林景貞眉頭微皺,顯然不是那麼高興。
因為道理很簡單,沒有這一項罪名,未必殺得了姓陳的。
胡銓也跟著道:「還有圖財的事情,我看也未必成立……畢竟最初是彩禮錢,給了也是順理成章,算不得欺騙。既然給了陳家,那就是他們的錢,往回討要,給與不給,還要看陳家的意思……」
林景貞呵呵一笑,「說得好啊,這樣一來,就剩下祖父殺孫女了……你們是不是想用春秋筆法,說成誤傷,說成事後祖父有深切悔意,朝廷該網開一面,給他一條活路啊?」
直接讓林景貞戳破了心思,胡銓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一位宰執相公,三位主管大臣,一起陷入了沉默……該怎麼辦吧?
良久之後,何栗才緩緩道:「你們沒注意,我給你們交個底兒……政事堂希望放過陳望良!」
一句話,三個人,六雙眼睛,齊齊望向何栗!
「和相公,你說政事堂的意思,那又是哪一位相公?」林景貞追問。
「是大傢伙的意思。」何栗長嘆道:「這事情不是要和官家作對……而是著實不好辦!」
「為什麼?」林景貞追問!
何栗愈發無奈,只能連連長嘆,「林尚書,你問我就說了……如果祖父殺孫女要判死罪,那麼多溺嬰案怎麼算?而且多少年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好壞,都要自己擔著。身為晚輩,不服長輩安排,還和長輩爭執,這,這不合適!」
林景貞微微沉吟,突然冷笑道:「那這麼說晚輩就該聽從長輩的予取予求了?做一個提線木偶了?」
何栗無言以對,只能苦笑道:「我要是能說清楚,只怕已經是當世聖人了。」
他還真沒誇張……父母長輩,到底能管到什麼程度,哪怕千年之後,也說不清楚啊!
反正政事堂是不想因為一個案子,而掀起無數大案,更害怕動搖宗法基礎。
胡銓和胡閎休基本上傾向於政事堂的意見,就看林景貞了。
只見這位刑部尚書默默摘下了自己的烏紗帽。
何栗大驚,「你,你什麼意思?」
林景貞嘆道:「何相公,如果這個案子就這麼稀里糊塗過去了,沒有一個真正的結論出來。愧對官家,愧對百姓,哪裡還有臉留在朝中,我情願意辭官回鄉!」
何栗的臉黑了……林景貞這傢伙出身九牧林家。別說這幾個人,就算是面對官家,他也敢據理力爭的。
在這個當口,一個刑部尚書,如果不願意背書,毫無疑問,這個案子就沒法定案。
圖財,害命,偏偏又是祖孫兩個,怎麼辦都不合適!
就在他們為難的時候,突然邸報上多了一篇文章……這篇文章的作者都大大有名,一位是易安居士,一位是李師師。
她們幾乎是當世最有名氣的兩個女人了。
而她們發表文章的核心也很簡單,女人就真的一點地位都沒有嗎?就只能任由長輩擺布?家長可以把女孩當做謀財之物嗎?
炮聲隆隆,不說別的,就連皇后朱璉都天天往趙桓身邊跑,就那麼坐著,等著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