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通倭(1/2)
文德殿,趙桓一身寬鬆的道袍,甩著大袖子,飄然而至。
當了十多年天子之後,趙桓是越來越不講究了,他厭倦了繁瑣的朝服,除了正式大朝,或者重大典禮,他基本上都是穿些寬鬆的棉布道袍,只圖舒坦。
朝中大臣也管不了他,倒是民間很多人私下議論,果然是趙佶的兒子,這爺倆一個癖好,不出意外,趙桓也繼承了道君皇帝的光榮稱號。
不過真正的近臣都明白,趙桓隨意的穿戴,其實是釋放一個信號,就是皇帝沒有那麼尊貴,屬於一種親民之舉。
尤其是在召見朝臣的時候,穿的隨意,言語也就可以隨意一些,哪怕說得過了,也不用害怕。
咱道君皇帝是很有心胸的。
這和初登大位時候,謹小慎微,處處端著,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心態了。
「陳康伯,你執掌丁口田畝,又有同平章事銜,位同宰相,舉足輕重,你現在彈劾同為戶部尚書的王次翁,不管真假,你們二人不光不能共存於戶部,只怕都沒法並立朝堂。朕註定要失去一位重臣,朝堂註定要動盪一段時間,朕心裡可不好受啊!」
趙桓坐在龍椅上,上身前傾,雙手交叉,仿佛雜亂的內心。
陳康伯直豎豎跪在面前,他沉聲道:「官家所言極是,臣承蒙皇恩,執掌戶部。正因為如此,才不能縱容奸佞,為禍朝堂,臣生死事小,這個小人,臣必須剷除!」
他伸手怒指王次翁。
王次翁由於沒有同平章事銜,所以比陳康伯矮了半頭,但是他也執掌戶部一半的工作,諸如商稅,關稅,預算,這些都在他的手裡,論起權柄,一點也不小、
而且隨著商稅越來越多,王次翁的影響力甚至有超越陳康伯的趨勢。
「官家,臣出身州縣,一路高升,承蒙官家恩典,才能成為一部尚書,為國理財,臣不敢說殫精竭慮,卻也是小心翼翼,唯恐有半點差錯。臣深知一世清名的重要,陳尚書污衊臣為小人,若是不能證明清白,臣又有何面目留在朝堂?臣,臣請官家做主啊!」
王次翁說完,匍匐地上,泣不成聲,委屈的和孩子一般。
趙桓深深吸口氣,王次翁說得沒錯,他是地方官出身,在抗金過程中,由於輸送錢糧有功,高升一路轉運使,後來調入京城,侍郎,尚書,一路走來,成為朝廷重臣,屬於典型的循吏。
他能升任戶部尚書,還有趙鼎等人,打算牽制陳康伯的意思,畢竟快兩萬萬緡的歲入,不可能讓一個人說了算。
趙桓想拆分六部,也和政事堂的想法不謀而合,只不過官家走得更遠罷了。
「王次翁,你讓朕做主,陳尚書也讓朕剷除宵小,到底誰說的有理,還要看證據啊!」
王次翁點頭,「官家,臣明白,今天臣就在這裡,和陳尚書當面對質,沒有個結果,臣絕不罷休!」
王次翁一扭頭,冷冷道:「陳康伯,你放馬過來吧!」
陳康伯微微冷哼,稍微沉吟,便問道:「去歲修皇宮大殿,從海外進了一批木材,花費了一百五十萬緡,可有此事?」
王次翁立刻道:「確有此事,只不過這可不光是木材,還有五十艘大船的開支!二百根大料,五十艘大船,還有其餘金沙等物,一百五十萬緡,可不貴啊!」
陳康伯呵呵一笑,「是不貴,可你為什麼沒有租用商船,非要堅持戶部自造?」
王次翁頓時連連搖頭,「陳尚書,你這就是明知故問了,這些年海外商貿往來這麼多,戶部需要採買的東西也多,如果每次都要租用船隻,開銷也太大了吧?」
「所以你就自造船隻了?」
「沒錯!」
「那為何戶部的名下,只剩下二十艘了?足足有三十艘不翼而飛?」
王次翁一聽這話,更是放聲大笑,絲毫不在乎,他甚至都不搭理陳康伯了,而是扭頭看向趙桓,「官家,這事情臣已經上呈政事堂,想必政事堂已經告訴官家了。」
趙桓點頭,「確實如此,戶部督造的這批船質量不合格,經不起風浪。提舉船廠的官吏已經發配西域。航路上遭遇風浪,也情有可原。」
聽官家幫自己說話,王次翁立刻磕頭,「臣還是難辭其咎,說到底是第一次督造船隻,缺少經驗。臣願意受罰,從此之後,必定吸取教訓,再也不會出現差錯了。」
趙桓看了看陳康伯,又道:「損失幾十艘船隻,的確是個大事,可國家這麼大,總不免會出現各種各樣的事情。既然不是王尚書有意為之,就不會直接定他的罪……一國尚書,朕之手足,總不能破了皮,就砍掉一根指頭吧?」
陳康伯繃著臉道:「官家愛護臣下,臣以為是情理之中。辦事出了差錯,也是難免。可臣想問官家,如果這些船隻並沒有損失在海上,又該怎麼說?」
一瞬間,趙桓的眉頭緊皺,顯然有些意外。
而在另一邊,王次翁的臉色驟變,不過只是一閃,他就恢復了正常,反而哂笑道:「陳尚書,那可是十丈以上的大船,因為遭逢狂風巨浪,損失在了海上。你想說我貪污了這些船隻嗎?」
「沒錯!」陳康伯冷笑道:「你就是貪污了這些船隻!」
「我,我貪污船隻,我能藏在哪裡?」王次翁反詰道:「你這話簡直跟笑話一樣,三歲孩子都不信!」
陳康伯依舊鎮定,哂笑道:「這麼多的大船,放在大宋,固然不行,可放在外面,就不好說了……比如倭國!」
「倭國!」
王次翁大驚失色,幾乎站起。
他慌忙衝著趙桓磕頭,涕泗橫流。
「官家,冤枉,天大的冤枉!臣是大宋臣子,如何能自甘墮落,勾結倭國啊?陳康伯分明是誣陷臣,請官家給臣做主啊!」
此刻的趙桓倒是不慌不忙了,他斜靠在龍椅上,眉頭微皺。
「陳康伯,你說這些船去了倭國,王尚書何以要把船隻送去倭國,他有什麼動機,你又有什麼證據?」
陳康伯挺直腰背,朗聲道:「回官家的話……王次翁打倭國的主意,自然是倭國的銀山!」
趙桓眉頭挑了挑,似有所悟,竟然下意識點頭。王次翁卻是嚇壞了,「官家,臣,臣冤枉啊!」
趙桓一擺手,「不用著急,朕先聽完陳卿的說法。」
王次翁的心不斷下墜,他只能伏在地上,臉色愈發蒼白,嘴唇甚至不自覺顫抖起來。
如此隱秘的事情,陳康伯怎麼可能知道?
這傢伙不聲不響,又怎麼抓到了他的把柄?
多半只是捕風捉影,沒什麼了不起的!
王次翁不斷安慰自己,可陳康伯卻是沒有半點放過他的意思。
「官家,臣這裡有一封胡士將的札子,請官家過目!」
胡士將!
聽到了這個名字,王次翁肩膀聳動,從鼻尖兒流下了一滴冷汗。
壞事了!
趙桓伸手,接過了札子,但是卻沒有看,而是隨意壓在了手掌之下。
「陳康伯,如今高麗和倭國的情形如何?又怎麼有了斂財之機?」
陳康伯忙道:「回官家的話,臣雖然執掌戶部,對於戰事也是有所了解的……自從胡士將去了高麗之後,就發動高麗兵馬,攻擊對馬島,雙方戰事不斷,一直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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