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我們的命本不屬於自己(2/2)
當范增來到院中,重新撿起拐杖,整理好自己的衣袍和鬍鬚,很快便恢復了大師風範。
直到這時,他才從容不迫的走向姜潮,追問道:「你不是說紅薯吃完了嗎?怎麼還有?」
「之前的吃完了,今天我又買了一些!」
姜潮笑著答道。
「少跟老夫胡扯,這紅薯只有頻陽產出,外面根本買不到!」
范增白了姜潮一眼,然後拿起盤中的烤紅薯,熟練撥開烤得焦糖的紅薯皮,放進嘴裡細細品嘗道:「如此美味,當真世間罕見啊!」
「嗯,烤紅薯確實好吃。」姜潮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范增笑著看了他一眼,挑眉道:「老夫這段時間沒少罵你,你一點也不記仇?」
「說不記仇肯定是假的,不過您在氣頭上,小子也懶得跟你計較!」姜潮撓頭道。
「哈!」
范增被姜潮的話,氣得仰天一笑,然後指著姜潮道:「老夫一把年紀了,還要你小子謙讓,簡直豈有此理!」
「那我讓你謙讓,你也不答應啊!」
姜潮無奈的聳了聳肩,然後拿起盤中的另一個紅薯,吭哧吭哧的吃了起來。
范增看著他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不由追問道:「你之前說紅薯沒有了,是不是騙老夫的?」
「是啊!你吃了我的紅薯,還罵我,那我肯定不給你吃了!」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拿出來給老夫吃?」
姜潮想了想,道:「因為我發現……范先生好像不生氣了!」
「哦?」
范增一愣,旋即好奇的道:「你如何發現的?」
「這個我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感覺你的精氣神跟之前不一樣了!」姜潮搖頭道。
范增:「………」
姜潮:「………」
兩人對視,皆是無語。
片刻,范增忽然開口道:「姜潮,你可知曉,老夫一直對你心存疑心?」
「嗯。」
姜潮「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范增眼睛微微眯起,又沉沉的問:「那你知不知道,這紅薯出自哪裡?」
「你剛才不是說了麼……頻陽!」
「頻陽種了紅薯,但紅薯出自黎安君!」
聽到這話,姜潮吃紅薯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語氣平靜的道:「姜潮不明白范先生話里的意思……」
「呵呵,不用你明白,老夫已經想清楚了!」
范增笑著擺了擺手,然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姜潮,淡淡道:「其實在歸家的途中,我就已經發現了蹊蹺,只是那時候無心關注其他,可就在剛才,我夜觀星象,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什麼?」姜潮抬起頭,神情淡漠的望著范增。
范增笑著回望他道:「發現自己應該回到項羽身邊,助他成就功業!」
姜潮:「………」
「之前我離開項羽,一個是項羽已經不信任老夫了,另一個是劉邦的紫薇星大亮,已經有天下之主的氣象,老夫縱使才學不輸任何人,但無論如何也無法與天斗!」
「但是。」說著,范增話鋒一轉,接著道:「今夜觀測星象,老夫發現劉邦的紫薇星也黯淡了,這說明爭天下之人又多了一個,而且此人的星盤十分耀眼。」
話音剛落,又反問姜潮:「你猜此人是誰?」
「不知道。」
姜潮面無表情的回應了一句。
范增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卻聽他意味深長的道:「此人乃秦皇十九子,堂堂黎安君,羅網的幕後操縱者。」
姜潮:「………」
「之前我就懷疑,你是否與那傳言中的羅網有關,現在想來,你不是與羅網有關,而是本身就是羅網的人!」
姜潮:「………」
范增:「………」
兩人互相對視,再次無語。
片刻,姜潮一口吃掉手中的紅薯,搖頭嘆息道:「其實你本可以不用揭穿的……」
「哼!」
范增冷哼一聲,沉沉的道:「老夫就算不揭穿你,也是死路一條,你敢說,你不是打算在途中解決老夫?」
聽到這話,姜潮深深看了范增一眼,然後搖頭道:「我之前確實有這種想法,但後來放棄了!」
「嗯?」
范增皺眉:「為何會放棄?」
「因為我覺得你挺可憐的……」
姜潮平靜地道:「明明一腔熱血,卻撒在了不值得的人身上,就算你回去,你以為項羽還會像以前那樣重用你嗎?」
「就算不會,老夫也可以幫他出謀劃策!」
「別天真了,項羽此人,用你的時候,念你千般好,不用你的時候,棄如草芥,你看你告老還鄉,他有挽留過你嗎?」
范增:「………」
范增:「那你告訴老夫,你是黎安君的人嗎?」
姜潮:「是!」
「果然如此,你果然是黎安君的人!」
范增沒想到姜潮回答得這麼爽快,於是直接追問道:「這麼說,黎安君還活著?而且已經起兵南下了?」
「在我護送你離開不久,便已經從隴西出兵了!」姜潮點頭道。
「隴西……西方?難怪如此,難怪將星會向西偏移!」范增呢喃了片刻,忽然興奮拍手道:「好!好一個黎安君,天下大勢盡在你掌握之中!」
「嗯?」
姜潮被范增的樣子搞得莫名其妙,於是歪頭疑惑的望著他。
范增見狀,搖頭苦笑道:「其實老夫縱使有心回去,也無能為力,老夫的背疽已經復發多日,想來命不久矣。」
「………」
姜潮皺了皺眉,平靜的道:「就算你想回去,我也會阻止你。」
聽到這話,范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後一臉感慨的道:「趙昆能有你這樣的屬下,也算天命所歸。」
「我不是他屬下,我是他兄弟!」姜潮有些不悅的糾正道。
「兄弟也好,屬下也罷,都與老夫無關,老夫不能回去,已是憾事,何在乎其他?」
范增說著,拿起手中的紅薯,咬了一口,道:「這黎安君也是一個奇人,他的出現或許是命中注定,那劉邦終究一場空。」
「老夫輸就輸在沒早點誅殺劉邦,現在雖然晚了,但也沒有遺憾,因為有人會幫老夫完成心愿!」
「那項羽呢……你不看好他了?」姜潮好奇的追問。
「看好又有何用?你會讓老夫回去嗎?」范增笑著反問。
「不會!」
姜潮肯定的搖頭:「凡是對公子有威脅的人,我都會幫公子清除。」
聽到這話,范增眼睛微眯,半響,似笑非笑的道:「你很不錯,不過你似乎也時日不多了!」
「嗯,我們這一族,很難活過二十歲。」
「你看起來似乎不怕?」
范增聽到姜潮的話,一臉詫異。
而姜潮卻非常平靜的道:「我們的命本不屬於自己!」
「呵,倒是一個有趣的小子。」
范增冷笑一聲,旋即抬起頭,仰望星空,半響,幽幽的嘆了口氣,道:「范增啊范增,你不是一個死在戰場的人,只能留在此處,這是天意……
上天叫我范增,到此為止了!」
說完這話,輕咳了幾聲,然後緩緩走到樹下,找了個石凳,慢慢咀嚼紅薯。
而姜潮則站在院中,默默的看著他,直到他吃完紅薯,倚靠在樹幹上,沉沉入睡。
范增的一生充滿傳奇,在鴻門宴刺殺劉邦之後,便看到了項羽的命數,或許從那時候開始,他就該主動離開項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