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我來下面找個人(2/2)
趙鐃問道:「你們是來找什麼人呀?」
方十七嘆了口氣,說道:「找一個叫香芳的丫頭,這個丫頭是我們那裡香王一脈常家的準兒媳婦,她快要嫁進香王弟子家裡了,結果出事了。」
「這件事說來也讓人無奈,趙先生知道的,香王與我們摺紙走陰一脈是一個祖師爺,不過他們是點香出魂走陰,這次的事就出在了點香上。」
「香芳要嫁給的那個香王弟子天資不錯,但是個馬大哈,前兩天他跟他爹剛給香芳家裡送了彩禮,我們那裡的規矩,送彩禮是要送香、送紙錢的,這是為了讓新媳婦家裡在女兒出嫁之前給祖宗上墳,稟明家裡女娃要出嫁,讓他們保佑婚事平平安安。」
「香王弟子家送香給送錯了,送的不是普通的香,而是他們的桃源香!」
雲松明白怎麼回事了。
摺紙方和香王他都知道,這確實是走陰人里極其厲害的兩支,其中摺紙方是做紙人將紙人點燃送入九幽去走陰,他們把紙人叫金身,把這個走陰的方式叫金身入幽冥。
這樣即使走陰過程中出什麼毛病,那一般只是損失個金身,金身一壞,寄託於內的魂魄便會立馬回體。
而香王一脈可就彪悍多了,他們會製作特殊的燃香,叫做桃源香——
之所以有這麼個名字是因為香里有特殊的桃木粉,還有他們這一脈不怕死亡,把死後去地府叫做還鄉,這個『鄉』就叫桃源鄉。
此外桃源香里有莣草的成分,能像渡鬼一樣將人的魂魄帶入九幽。
所以他沒猜錯的話,應當是香王弟子的准媳婦兒不明所以點了桃源香,結果陰魂離體進了這九幽之中。
果然,方十七說道:「香芳的爹帶他去給祖宗燒香燒紙錢,香芳很老實的跪在香爐前,香爐里插的就是桃源香,香芳不知道,這樣燃燒的香霧都讓她給吸了。」
「唉,香芳的爹也是憨,他給祖宗點了香、上了貢品後讓閨女守在這裡禱告,自己又跑去給自己的爹娘上香了。」
「這下好了,等他發現不對勁再回來已經晚了,這時候香芳早一縷芳魂離開陽世間了!」
趙鐃問道:「香王一脈不好處理這個事,就請了你們摺紙方的人,你們有金身追魂的本事,這得靠你們來辦了?」
方十七說道:「一點沒錯,就是這個樣子,可是——唉,這是九重地,不知道她已經走了幾重,我只能走七重,最後兩重是走不了的,所以如果她已經過了七重關,那我也無可奈何了。」
趙鐃看向他身邊的人,問道:「這位是……」
方十七說道:「這就是香芳的准丈夫、我剛才說的那個香王弟子,他叫常憶。」
常憶是個年輕小伙,長得濃眉大眼、面目方正,看起來就是個有活力有闖勁但也不夠細緻縝密的年輕人。
此時他臉上帶著濃濃的憂愁之色,雙眉緊皺、嘴巴使勁抿著,他看了眼雲松和趙鐃露出個跟哭一樣的表情。
很不好看。
方十七又問趙鐃道:「趙先生,你們是來找什麼人的?」
趙鐃說道:「我們……」
一陣高低不定的腳步聲踢踢踏踏的走來,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雲松舉起靈燈看去,看到一個人失魂落魄的出現在不遠處。
這人作前朝打扮,前面腦門和兩邊颳得烏青錚亮,後腦勺上則掛著個拇指粗細的長辮子。
金錢鼠尾辮子。
見此雲松就納悶了:前朝雖然覆滅,可是有百姓怕事,依然留著前朝的髮型,這種事沒問題,比如他不久前坐火車碰到那倆給火車燒鍋爐的兄弟便是這般髮型。
可那也是陰陽頭,後腦勺上掛的是老粗的大辮子。
這個人是金錢鼠尾辮子,是前朝所屬的髮型,但不是前朝流行的陰陽頭大辮子,據他所知這種金錢鼠尾辮子是前朝女真人最初留的髮型。
對方踉踉蹌蹌的走來,雙眼大而無神、臉上肌肉鬆弛,表情呆滯,口水掛在嘴角,整個人就是一條行屍走肉!
趙鐃低聲說道:「他完蛋了,走不出去了。」
行屍走肉並不是沖他們來的,他已經沒有意識和思維了,就是在胡亂的走動,看到燈光也不知道靠近,簡簡單單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雲松下意識的搖搖頭。
然後身體僵住了!
他搖頭的時候目光難免會搖晃,就在他搖晃的時候他用餘光下意識掃了趙鐃一眼。
這一掃掃出事來了。
他在趙鐃臉上看到了另一副面容!
換個說法,當他用餘光掃視趙鐃的時候他看到趙鐃變了樣子!
變成了一張板著的鐵青的臉。
很難看。
好像要發怒,一個要發怒的凶人。
雲松是隨意一掃給掃到了這樣的臉,他搖頭有慣性,所以沒有好好看,這件事並不能說是很肯定。
於是他緊接著裝作摳耳朵去用餘光掃趙鐃的臉。
不動聲色。
趙鐃這時候嘆了口氣扭頭看向離開他們的行屍走肉。
恰好避開了雲松的餘光。
也不動聲色。
雲松心神繃了起來。
趙鐃有問題。
他剛才雖然只是一瞬間用餘光瞥到了這麼個情景,但他不認為自己看錯了。
他的眼神很好的。
唯一的問題是他沒有看清那張臉的具體樣子。
這時候趙鐃嘆氣開口了:「雖然我不認識這個人,但我知道他是出自哪裡,他是關外滿家人。」
方十七說道:「因為金錢鼠尾小辮?據說關外挺多人還留著這髮型的,不止是滿家人。」
趙鐃搖搖頭說道:「不光是因為他髮型,還有他肩膀上那個鷹爪護肩,護肩是鼉皮,只有滿家人才用得上這東西,尋常煉鷹人都是用生牛皮當護肩的。」
方十七吃驚的問道:「滿家人可是前朝皇族,他來這九重地做什麼?」
趙鐃又搖頭:「九重地這裡很危險啊。」
方十七抱拳說道:「趙先生您忙您的,我得繼續去找香芳的幽魂了。」
他帶上常憶匆匆離開。
方十七凝視他的背影。
兩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這時候趙鐃開口說道:「老弟,咱們待會可得小心點了,這方十七滿口謊話!」
雲松點點頭。
趙鐃問道:「你看出來了?」
雲松說道:「方十七說香芳的幽魂進入了九重地並且不知道已經去了哪裡,按理說這是一件急迫事,他們著急找到她帶她離開。」
「可是你拖著他說話的時候,方十七並不急。」
「方十七不急也就罷了,他身邊的常憶看起來有些憂愁但也不急迫。」
「這便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