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錢眼兒(2/2)
隨著聲響來迴蕩漾,一時之間他耳朵里全是敲門聲。
風聲沒有了。
風吹桃樹葉的聲音也沒有了。
白天晚上不停歇的山風凝滯了,桃樹葉子停了下來,全都古怪的向下垂落。
就像人死後垂下的手。
雲松握緊桃木劍看向大門,鼓起勇氣喝道:「是誰在敲門?」
沒人回答,敲門聲堅定的響著。
一如既往的不急不緩。
雲松又喝道:「天已經很晚了,道祖歇息了,想給道祖上香的話還是等明天好了。」
隨著他這句話響起,外頭依然沒人回應,但敲門聲突然加快了速度: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見此雲松冷笑起來,說道:「裝神弄鬼,可笑可笑!妖孽,小道隔門也能看出你不是人!你要進來那就推門進來好了,你敢進來,小道讓你原形畢露!」
敲門聲終於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乾巴巴的老邁聲音:
「伢子,我也隔門聞見你了,你來開開門,把門打開,它們都進去了,讓我們也進去。」
「我要找我的錢,你有沒有見過我丟的錢?」
聽到這話,雲松忍不住的提了提肛。
它們都進去了?
我們也進去?
誰們?
他握著劍凝神看向院子。
院子裡頭一如既往的死寂平靜。
但又好像熱鬧起來。
雲松沉聲問道:「你說『它們』都進來了,是誰進來了?」
門外聲音並不回答他,自顧自的接二連三響起:
「伢子,你過來把門打開,你把門開大點,開的大一點……」
「伢子,你來開開門,我知道你在屋裡,我有一件事問你,有一件事問你……」
「伢子,我的錢丟了,你有沒有見過我的錢?」
蒼老平緩的聲音一句接一句,腔調沒有起伏,語氣沒有感情。
異常詭異。
雲松心思一轉,問道:「你丟了錢?那你丟的是金錢、銀錢還是銅錢?」
蒼老平緩的聲音說道:「我丟的是紙錢,被你撿走了嗎?」
雲松不回答,又問道:「你丟的是黃表紙錢、鋁箔紙錢還是金箔紙錢呢?」
「我丟的——我丟的,對,我丟的是什麼紙錢呢?」
蒼老平緩的腔調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趁著它陷入迷茫中雲松立馬再問:「你剛才說它們進去了,它們是誰?為什麼要進來?」
門外聲音下意識響起:「是送葬的、上吊的、水漂子,錢眼兒在裡頭……」
話說半截戛然而止,接著破木門大力的搖晃起來,門外的鬼開始咆哮起來:
「伢子,你真是狡猾,你算計我,你戲弄我,我要你的命!要你的命!還我錢來!把我錢還我!還我!」
白天被王有德一把就能卸下來的破爛木門這會卻變得充滿韌性。
它震動劇烈,好像有一頭瘋牛在外頭亂撞。
但也只是搖晃震動,兩扇門板始終死死的堵著門口。
雲松看到這鬼推不開門逐漸就大了膽量,他伸手沖門口比劃叫道:
「要我的命?好大的膽子!小道生是道家的人、死——那是不會死的!」
「你想要我的命?好,你進來呀,你有種就進來,你進來看我怎麼整死你!我要是整不死你我就是你爹!」
此時環境陰森,有鬼上門。
他雖然從牙齒武裝到了菊花,但終究心裡發慌,所以對方用話語嚇唬他,他就打嘴炮來回擊。
這也是給自己鼓勁打氣的一個方式。
再說如果只是隔著門打嘴炮,那誰來了他都不怕:
雲某嘴炮一生,不弱於人!
就在他鬥志昂揚的時候,隔壁中殿傳來一聲熟悉的笑音:
「嘿嘿,你吹牛哩,那守財鬼已經死了,你還怎麼能整死它?」
接著這個聲音又捏著嗓子眼故作奸細的笑:
「嘻嘻,你懂個屁,這個後生狡猾的很,他知道自己整不死守財鬼,所以才說『整不死你我就是你爹』。」
熟悉的聲音再響起,充滿浮誇的味道:
「啊呀,他真是太狡猾了,他這是做定了守財鬼的爹,可是守財鬼它的爹——不是已經死了嗎?」
「哦我知道了,原來他是個死鬼了,那咱們豈不是白來一趟?」
這個聲音雲松很熟悉,正是先前離開的王有德所發出的嗓音!
中殿裡頭顯然進了東西!
他知道自己繼續躲在這臥室沒用了,索性一手桃木劍一手銅柄拂塵衝出去。
出門他直接左拐去了中殿,厲聲道:「何方妖魔鬼怪,敢在我——草!」
原本空空蕩蕩的中殿變得擁擠起來。
房間正前沒了道君像,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白布相間的幔布。
幔布上高懸一幅黑字,上寫『抱恨終天』,下面貼著很大的一個『悼』字。
往外延伸有供桌,上面設牌位、有香爐,排放了蠟燭,放了三牲和茶點做供品。
供桌前頭是一副血紅的棺材,棺材蓋子打開放在一旁,裡面隱隱有嘰嘰喳喳的聲音,好像剛才出現在中殿的說話聲正是從它裡面傳出。
房間兩邊貼牆壁處則放上了花圈、紙人、紙車馬這些東西,最顯眼的是一輛白紙折成的長鼻子大轎車,看標誌還是斯蒂龐克牌。
看清這一幕雲松嚇成了菊松。
更嚇人的在後頭。
當他出現在中殿門口,突然一聲『來賓客』從棺材裡傳出,貼著牆擺放的紙人頓時動彈起來。
有的紙人披麻戴孝去棺材頭上跪下,有的紙人不知道從哪裡抬出一台白紙留聲機放到供桌上。
留聲機上紙質碟片轉動,竟然真有哀樂吹吹打打的響起!
哀樂啟奏,棺材前的一個紙人站起來將手臂伸進棺材裡,從中取出一張黑白遺像掛在了幔布上。
雲松定睛一看。
這遺像上赫然就是王有德的胖臉!
那這算什麼事?
孔雀東南飛,我把中殿歸。
歸來見老王,老王坐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