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夜泊詭船(2/2)
「我選這個。」
「隨便吧,反正我要他們的肝,還是肝享用起來舒坦。」
「肝有什麼舒坦的?我要心,心吃起來多有嚼頭,而且要是取出來的夠快還能帶著心頭血,那就更美味了。」
「別說了,快點下手吧,昨晚眼睜睜看著那麼多人卻沒法下嘴真難受,今晚可好了,嘿嘿,這麼多送上門來的。」
「……」
聽著這些聲音,雷少圖呆滯了。
這、這是人話嗎?!
他本想推門進去,可是這一刻他不敢了。
呆呆的站在門外,雷少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裡面的聲音陌生、說出的話驚人,這讓他一時之間大腦空蕩蕩,只會使勁的喘粗氣了。
然後屋子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接著艙門被猛的拉開!
一張臉突兀出現!
雷少圖嚇得慘叫:「啊啊啊!」
出現的人臉上也露出驚恐之色,隨即驚恐之色變為怒色:「你小子叫什麼叫?」
雷少圖定睛一看,這赫然是二伯雷家鳴!
雷家鳴怒道:「你不是出去撒尿了嗎?撒完尿不進來站在外面幹什麼?嚇唬人啊?」
雷少圖惶恐的叫道:「你你是誰?你不是我二叔,我二叔今天沒在這船上……」
「我不在船上在哪裡?」雷家鳴不悅的打斷他的話,「就憑你們幾塊料在船上我能放心嗎?我得知你們要在船上過夜,還不得趕緊過來看看情況?」
這話在理。
雷家鳴是雷氏的二掌柜也是雷氏大家族的管家,他心思細膩,事無巨細。
雷少圖呆呆的問道:「是這樣嗎?那二伯你什麼時候來的?」
雷家鳴沒好氣的說道:「來了不到一個時辰,你們當時都睡著了,連狗都睡了,幸好我來,否則哪有人守夜?」
說著他抱怨起來:「你們也是心大,在這船上竟然還能睡得著?」
雷少圖尷尬的說道:「喝、喝了點酒,不是,那二叔你這是要做什麼?」
雷家鳴嘆氣道:「我守夜守的有點困了,出去吹吹海風清醒一下,行了,你先回去睡吧。」
雷少圖向來害怕這個很能管事的二伯,便點頭哈腰的說道:「哎,好好,我這就回去,那二伯您小心點,今晚風冷,小心染了風寒。」
兩人錯身而過,艙門太小,雷少圖又長的人高馬大,這樣兩人難免對撞了一下,雷家鳴被雷少圖撞的往側後飄了兩步。
雷少圖嚇一跳,趕忙說道:「那啥,二伯對不住,我我我這會睡糊塗了,您先走,您先走。」
雷家鳴陰沉著臉說道:「毛毛躁躁,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踏實下來!」
他輕飄飄的走出艙門,雷少圖看著他的背影下意識的說道:「二伯……」
雷家鳴僵硬的回過頭來盯著他。
雷少圖被他看的心裡發毛。
「怎麼了?」雷家鳴陰沉沉的問。
雷少圖困難的吞了口口水說道:「沒、沒啥,就是感覺哪裡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雷家鳴問道。
雷少圖撓撓頭說道:「我也說不上來。」
「我看你是睡糊塗了!」雷家鳴責備他一聲離開。
雷少圖也感覺自己這會腦子有些亂,他沒法細想,於是等雷家鳴出門便趕緊進入艙房。
艙房裡頭他的族人和護院們照常在酣睡。
幾支氣死風燈中火苗在不急不緩的燃燒,火光昏黃而黯淡。
雷少圖回到自己鋪位躺下。
他枕著手臂呆呆的思索著今晚的事,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呢?
他喝了酒又睡得迷迷糊糊,腦袋不太清醒,而且他本來就不是個腦瓜子很機靈的人,所以琢磨了一陣也沒有琢磨出到底哪裡不對勁。
反而把自己琢磨的睏倦了。
特別是這艙房裡頭極其安靜,這樣更容易讓人入睡。
他想到這裡的時候正要心安理得的閉眼沉睡。
然後很突兀的。
他想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艙房裡頭怎麼那麼安靜呢?
這不可能!
他們雷家子弟都是粗人,護院們更粗,一個個打呼嚕加磨牙,睡覺聲音很雜亂才對!
意識到這點,雷少圖猛的翻身而起。
他伸手去推身邊的人,說道:「四叔四叔……」
被他伸手一推,雷氏的老四就跟個皮囊一樣被他輕鬆推了出去!
雙眸緊閉。
無聲無息。
雷少圖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他驚恐的站起身又去推其他人,每個人都跟皮囊一樣變得很輕,就好像就好像五臟六腑被摘除了!
就好像血肉被吃掉了!
就好像如今只剩下皮膚了!
這番聯想一出現,雷少圖立馬回憶起他在門外聽到的那些聲音。
現在來回憶的話,那些話就是在分配人的五臟六腑啊!
現在船艙裡頭除了他,其他人都沒了五臟六腑變得輕飄飄起來了!
就在他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猛的又想明白了先前一直感到困惑的一件事,讓他感覺不對勁的一件事!
雷家鳴的身體狀況不對勁,他當時就是輕飄飄的!
所以雷少圖輕鬆一撞他、他就往後飄,所以他一出門被寒風一吹,走起來就飄!
那麼難道二伯也沒了五臟六腑?
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在他腦海中!
但二伯明明還活著啊,雷少圖又想道。
另一個可怕的念頭也出現在他腦海中:
二伯真的還活著嗎?先前跟他說話的那個,真是他二伯嗎?
就在他驚恐的胡思亂想之時,門口響起一個陰嗖嗖的聲音:
「你現在想明白哪裡不對勁了?」
雷少圖猛然抬頭。
雷家鳴呆板的臉出現在艙門後的黑暗中!
就這麼一下子,雷少圖嗷的慘叫一嗓子!
他被嚇崩了!
一時之間他也顧不上多想,整個腦袋都是空白的,整個人跟一條瘋狗似的往艙門衝去!
雷家鳴沒有擋住他,被他一下子撞的飛了起來!
他衝出門去便想跳船入海,可是幾步邁出去有大黑狗迎面沖他狂奔而來。
看到這幾條狗他先是大喜然後大驚:它們不是雷氏的獵犬了,它們此時跟屋子裡的人一樣都只剩下了皮囊!
皎潔的月光灑下,雷少圖看清了這些狗的眼睛和嘴巴。
它們沒有眼珠子沒有舌頭!
它們撲起來後輕飄飄的!
雷少圖慘叫一聲連滾帶爬的逃竄,濕漉漉的褲襠蹭在船板上,幾條追來的狗皮子突然忌憚的停下了腳步。
這一刻雷少圖很感激自己傍晚貪嘴多喝的酒水以及尿不盡的毛病,他肚子裡依然還有充沛的尿水,這些尿水讓狗皮子不敢靠近他!
藉助尿水爭取的時間,他找到大船的廁所鑽了進去並趕緊從裡面鎖上門!
廁所門有縫子,他從門縫往外看。
狗皮子輕飄飄的轉來轉去。
它們幾次從廁所外經過,卻並沒有對廁所產生懷疑。
恰恰相反,它們每次經過廁所都會加快腳步。
雷少圖鬆了口氣,自己賭對了!
這些狗皮子對尿水這種東西很敏感,它們對廁所有著恐懼之感!
狗皮子走遠,雷家鳴的聲音被風吹的飄進廁所里:「早知道就留下你們鼻子,哼!現在你們沒有鼻子了,竟然連個人的味道都嗅不到,真是沒有一點用了!」
這話讓雷少圖又是驚恐又是慶幸。
他驚恐的是二伯果然有問題。
他慶幸的是這些狗還好也被吃掉了臟器和五官,否則他還真不知道怎麼能逃命。
但現在怎麼能逃命?
他有些頭疼。
就在這時候輕飄飄的腳步聲響起。
雷家鳴的身影出現在外面。
他陰沉著臉慢慢的走著,忽然說道:「嘿嘿,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聽到這話雷少圖嚇得要慘叫。
可他隨即從門縫裡發現雷家鳴不是衝著他方向說的!
雷家鳴等了一會沒有動靜又往旁邊走去,再次壓低嗓音說道:「嘿嘿,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這樣雷少圖明白了,它壓根找不到自己,它這是在詐唬人呢!
他下意識又鬆了口氣。
這時候他身後響起一個幽幽的聲音:「你就這麼放心你的身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