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瞽仙(2/2)
滬都的巡警都是黑警。
都該死!
他憤怒的指向瘦削漢子吼道:「你們耳朵瞎了嗎?有人給我作證了!你們不能聽聽證詞嗎?」
巡警們聽到這話面面相覷,他們順著他手臂看了看,然後有人問道:「他是被嚇傻了嗎?說什麼傻話?」
雲松一聽這話大為驚訝。
巡警們難道看不到這瘦削漢子?
這瘦削漢子是鬼?
不對。
他不是鬼。
是鬼的話他不至於這麼近都無法察覺其存在,而且昨晚他帶來了燒雞和老酒,這瘦削漢子可是吃喝的很舒坦。
但巡警們沒有說謊的必要。
這樣一種奇怪的鬼便出現在了雲松腦海中。
瞽仙。
瞽仙不是仙還是鬼,是一種獨特的鬼。
鬼是人死後而成,有些人死後卻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死了,這些人還以為自己活著,它們所變成的鬼便是瞽仙。
之所以以仙來稱呼它們,是因為對於古人來說,這種狀態確實跟仙很相近
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然後獲得了不生不死、長生不老的能力,這跟成仙多像?
唯一不像仙的地方在於尋常人看不到它們,只有特定的環境、特定的人才能看到它們的身影。
這也是瞽仙名字的另一個來由,瞽是『盲、看不見』的意思,瞎子謂瞽,瞽仙就是看不見的仙。
另外不是隨便的人就能成為瞽仙。
瞽這個『盲、瞎』不光說視覺,還說的是心靈,能成為瞽仙的人是心智不健全,心裡頭不亮堂,算是心靈上的瞎子。
這種人活的迷糊,所以他們死了才會意識不到自己的死,還以為自己活著呢。
正常人是騙不過自己心的,一旦死亡很快就會意識到自己的死。
就像這個瘦削漢子,他之前就表現出了一些呆傻,當然正常人也不會踩到牛二那種人的腳。
正常人也不至於在牢里待了很久一直不被人理睬,卻依然意識不到自己變成了鬼。
這會瘦削漢子依然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異常,他只是單純的在著急。
他蹦達著叫道:「他是個好人!他沒害人!沒殺人!他昨晚離開了都回來了!你們別冤枉他,不能冤枉人!」
好嘛。
雲松一聽這話暗暗感嘆,還好這人是個瞽仙,巡警們看不到他也聽不見他的話,否則他這話一說自己真是沒罪也有罪了。
警長是老江湖,他見多了人,對人的表情有研究,對人心也有研究。
雲松的反應讓他意識到不對勁。
他問道:「你真看到這裡還有個人?」
雲松斷然搖頭道:「沒有,我剛才在胡言亂語。」
瞽仙一旦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就會消散。
如果他光明正大的跟幾個巡警談論這瞽仙,那即使他有點蠢保不齊也會意識到自己已經死掉的事實。
雲松不想害他魂飛魄散。
結果警長反而跟他槓上了,他死死的盯著雲松說道:「以前也有人說,在這裡看到過一個已經死掉的人又出現了,那人沒說謊,這裡確實有個……」
雲松擺手打斷他的話。
他對瞽仙說道:「你先去床下躲起來,捂住耳朵,然後我離開的時候再叫上你。」
瞽仙惶恐的問道:「你要幹什麼?」
雲松說道:「我要揍他們。」
瞽仙趕緊勸阻:「你別犯傻,胳膊扭不過大腿呀,你讓他們打就行了,他們打夠了就放過你了,有一次牛二就帶著人來打我,然後我抱著頭任憑他們打,他們打夠了後來再也不管我了。」
雲松說道:「好,那你捂住耳朵躲起來吧,我不想讓你看到我挨打的場面。」
瞽仙嘆了口氣又重複一遍『胳膊扭不過大腿』,然後無奈的鑽進床底。
雲松將這瞽仙的形象敘述一遍。
隨著他說話,有兩個巡警開始面色泛白、雙腿哆嗦。
一個年輕巡警奇怪的問道:「怎麼了?」
警長說道:「以前這牢里確實有這麼個人,但有一次牛二醉酒,然後帶人來打犯人玩兒。」
「別的犯人一打就下跪討饒,就這個人性子執拗,他不下跪也不討饒,他抱著頭硬生生的扛。」
「結果牛二他們下手太狠,就把人給打死了,是不是,罐子?」
他最後的問題是衝著一個中年巡警問的。
中年巡警不說話。
其他巡警也沉默不語。
這種事顯然在他們警署里不罕見。
儘管雲松之前已經猜到了真相,但現在聽警長輕飄飄的說出來後他還是忍不住動怒。
滬都的巡警!太無法無天了!
他看不下去這種滔天惡行,他要替天行道!
這時候又有警員下來,他們十幾個人簇擁著一個挺著大肚子的胖警官,一進來便問道:「當值的警員是誰?昨天傍晚你們抓的一個叫雲松的在哪裡?」
雲松知道這是要飯朱門請的援軍到了,便說道:「我在這裡。」
接下來的聲音震到了他,一個中年人快步衝來叫道:「九少爺,您可受苦了!」
九少爺?
雲松第一反應是這人在演戲,要飯朱門說他是朱家九少爺之類,然後以這樣的身份從警署來撈人。
但緊接著他腦海里又出現一個念頭,之前鹿敬天跟他交談時候曾經說過他的一個身份,他有義父義母,且他是九太保之一……
這個九少爺會不會跟九太保有關?
他心思轉的飛快。
面色不變。
中年人箭步衝到門口手握木欄往裡一看,當即熱淚盈眶,順著木欄就跪下了。
他激動到哽咽,抱拳叫道:「九少爺!您果然在這裡、您果然在這裡,朱門去通知咱消息的時候,老爺和太太還以為他們在消遣咱們!」
「沒想到您真的回滬都了,您說您回來了怎麼不回家?怎麼不給家裡通知一聲?」
說到這裡他猛地哆嗦了一下,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哎喲您瞧我這張破嘴,我怎麼能質疑您?」
「九少爺您別誤會,我剛才的話不是質疑您,我我是關心您,咱家上下都在關心著你回家啊!」
牢里的警長顯然認識中年人,他惶恐的問道:「蘇先生,您您您什麼意思?這位、這位道長是貴府的啾啾啾啾啾……」
他突然變得緊張,以至於一個『九』愣是說成了鳥叫聲!
其他巡警的表情更難看。
有人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然後軟倒在地。
這一幕把雲松給看呆了。
有點熟悉啊!
這不是贅婿回家的套路嗎?
不過自己不是在媳婦家裡而是在牢里,但效果是一樣的,都是大佬回家!
雲松看向幾個巡警。
幾個巡警面色難看的厲害。
警長驚恐的抱拳作揖:「九少爺、原來您您是九少爺,我、我有眼不識泰山,九少爺,您可、您行行好,您別跟我這種傻子一般見識!」
聽到這話中年人猛然大怒,他站起來厲聲道:「你們對我家少爺做了什麼?」
警長急忙擺手:「蘇先生,誤會,這都是誤會……」
「那咱們的誤會可夠大的。」雲松失聲一笑。
這個世界的雲松好像很兇殘?
九少爺這是凶名在外呀!
他確實凶名在外。
就這麼簡單一句話,警長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驚恐到扭曲。
雲松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呢,算是命大,剛才只是恐嚇威逼我兩句。這沒什麼,我這人素來心胸開闊,這事我不放在心裡。」
警長急忙作揖道謝。
雲松抓住他肩膀摁住他:「別急著道謝,他們幾個剛才可不止是威逼我,他們還要打我呢!」
幾個巡警慌忙討饒。
雲松又指向那個名為罐子的巡警:「你最凶啊,不光要打我,還草菅人命!」
罐子擺手往後退,一直退到牆邊。
警長見此一咬牙,衝到牢房門口沖被巡警們簇擁在一起的胖警官叫道:「報告署長,陶罐子曾經夥同牛二警長對犯人無故毆打致死,犯草菅人命罪!」
胖警官嘴角抽了抽,陰沉著臉離開。
陶罐子大叫道:「署長、署長,我是讓二哥給逼的不是讓牛二、牛二逼我的!」
警長抽出手槍拉了槍栓,痛快一槍直接崩了陶罐子的腦袋!
乾脆利索。
雲松都看呆了!
他知道這時代的滬都很混亂,黑警們目無法紀、囂張跋扈。
但他也沒想到這些人可以這麼囂張!
這陶罐子可是警員,然後就這麼被崩了?
簡直是無法無天!
滬都的混亂要超出他的想像!
他在滬都的日子必須得更謹慎、更冷酷!
這是個人吃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