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幕 動龍顏(2/2)
「眾位愛卿。昨夜城中喧譁,有誰知其中詳情?」
李漼高坐龍椅,俯視諸卿。
裴思謙負責京畿治安,皇上問起,他自然第一個出列回答:
「陛下,昨夜有咸宜觀幾位道姑自號主播,登台施法,亂人耳目。臣不願驚擾百姓,並未直接阻擾取締,召集不良人在外圍疏導待命,保障城南交通。」
裴思謙這個色匹對於咸宜諸女本來很有好感,不會做出如此判詞。但是昨夜裴文德專程來訪,抬出老爹裴休的家族地位,向他陳以利害,他也不得不敬幾分。於是便搗糨糊一般不疼不癢地點了兩句,雖然沒有把事情往正道兒上引,卻也沒將幾位主播一棍子打死。
這麼一說自然有人不樂意了,溫庭筠出班啟奏:
「稟陛下,自牧之言未免不實。咸宜觀乃是皇家編制,觀中主播慰軍義演,是得到北衙禁軍許可的。幾位主播的演出形勢新穎,對於樂器,樂曲,舞台布置的理解,突破常規,但是效果極佳。因此才令百姓狂歡,長安無夜。」
「老師,學生僭越說一句公道話。禮樂一體,聖人之訓。樂之形勢,當循禮法之規。另闢蹊徑,豈非失禮?」
裴澄這時候站出來補刀,讓溫庭筠分外難堪。但是聖人訓不可輕違,這席話說得是堂而皇之,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祭祀之樂,固以禮為重。然樂非止陽春白雪,下里巴人,不亦和者乎?庶民之樂,百無禁忌,何必如此認真?」
此番出列的,正是韋保衡的哥哥,長安令韋保殷。家裡的弟弟一天到晚在他耳邊吹風,他還會不知道弟弟的屁股在哪邊?
眼見得風向對咸宜諸女不利,他便也站出來說兩句。反正天塌下來高個頂著,他只是附議溫祭酒而已。
朝堂上瞬間分成了兩派,這到讓李漼頗感意外。
通常來說,只有邊塞戰事,政令頒行才能看到如此針鋒相對的場面。如民女當街獻藝這般小事,能拿到朝堂上來談,已經是千古奇聞了,沒想到居然還將議政大臣撕裂成了兩派……
李漼的腦袋可不糊塗,這幾名「主播」,影響力不小啊!
「令孜,你怎麼說?」
晚唐年景,皇帝也不過就是半個傀儡,每次上朝,都有太監左右陪著。
今兒當值的恰好是田令孜。
這狗嘴裡能吐得出什麼象牙來?
可是他剛要開口,身邊的太監武官楊玄價卻搶先發話了,
「陛下容稟。咸宜觀此次慰軍義演確實有我北衙禁軍正式批文。地點選在了北衙布防的鐘鼓樓。與會士兵對義演的反映都非常不錯。前段時間許多士兵鬧著增響,可是國庫虧空,怎能開這個口子?此番義演,倒是也安撫了些許軍心。底層兵卒多是糙漢子,有樂子看,有美人欣賞,有時比多發些響還管用。我覺得,此事利大於弊。只是主播左道,難登大雅之堂,讓陛下費心,就是臣子的過錯了。」
楊玄價知道田令孜吹風的水平,所以先確認了義演的合法性,再肯定了義演的效果,句句打在皇帝痛處,省軍餉,利軍心。
最後他把性也定了,順便還放台階收場——這東西就是給大頭兵看個熱鬧,陛下您犯不著關心。
這話都說出來了,哪裡還有田令孜弄讒的空間?
直把田公公恨得暗自咬牙,卻也只能幹瞪眼,無力攪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