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吻(2/2)
多崎司挽住她的胳膊,微微的一笑:「怎麼說呢,這個杯墊,帶著可以讓觀者的心放鬆下來的溫情餘味。」
栗山櫻良忍著笑意,等他繼續往下編。
「你看這邊緣,」多崎司舉著杯墊,指尖輕輕滑過,「雖說有些微微的不整齊,也還有一些粗糙的顆粒,但手感卻好比一種天然材質的石頭,摸上去時候,有一種直接觸碰大自然的沉靜安穩感。」
「接著往下說。」栗山櫻良更好笑地盯著他。
「……」
我就只有那麼多詞啊……
栗山櫻良稍稍眯眼:「還有其它優點嗎?」
話裡有話。
另外一層含義就是「你不昧著良心多夸幾句,我跟你沒完」。
被她注視著,多崎司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所有的可以與這塊貓掌杯墊有可能扯得上聯繫的詞語,都從記憶深處被挖掘出來。
「你看著肉墊的粉色,像是色彩被賦予生命一樣靈動。還有貓爪間隙的灰色,看著極為淡漠,但卻極能發揮出背景的效果,增整體的層次感和真實感。」
「背後這白色就更好看了,像是天上的浮雲你不覺得嗎?」
「我只要看一眼,就會生出一種坐在廊檐下眺望夏日白雲流淌時的沉靜安穩的心境。」
「還有這貓爪形狀的杯墊,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天才想法,好比森林地上散落的樹葉,杯子放上去時,就像某種可愛的大貓不為人知的從上頭踩過,不發出一絲聲響。」
說話的期間,栗山櫻良一直看著他。
那眼神跟往日的清冷不同,十分靈動活潑,就像二宮詩織時常看他的眼神那樣。
這樣的姿態令多崎司愈發地不安,總感覺下一秒她就要脫離地球表面,獨自去往不為人知的神秘國度那樣。
多崎司不知道那個世界對她而言是否會更好……但至少,他更需要她留著他自己所處的世界。
「這個杯墊,最妙的地方在於……」他努力地組織著語言,傾訴般說著,「它可以讓我大概知道,九歲時候的栗山同學,是怎樣獨自面對世界的……」
說著,他用手在自己胸口往下的地方比劃了下:「大概,是只有這麼高的小小櫻良對吧?」
「嗯。」栗山櫻良輕點了下頭。
頭頂的樹葉被風搖曳著,發出像漣漪一般的聲響。
「小小櫻良同學,應當是非常清秀可愛的,像真正的小仙女一般。她每天七點鐘準時起床,自己洗漱,簡單地煮一鍋早餐來吃。上午和病友們一起勞作,或是餵小雞,或是放小牛。到了下午,也許是到山上寫生,也許是在湖邊小樓做陶瓷。晚上……晚上的話,是不是會到教堂里給唱詩班彈琴伴奏?」
聽到這話,栗山櫻良像是看著遠處風景般眯起了眼睛。
的確是這樣的,療養院的教堂里只有一個年老牧師,唱詩班的成員都是病人,伴奏的工作她幹了大概四年時間。
風從雜樹林的入口吹了過來。
她纖長的睫毛在動,捲起的發梢搖搖顫顫。
頭上的積雲被風吹走,冬日午後溫煦的陽光灑落下來,照暖了這一小片世界。
「欸,說實話,」多崎司靠近她,把手繞到她肩頭,摟緊她:「花見姐來的時候,有沒有抱著你哄你睡覺?我可是出現過那樣的幻覺,看到她那樣對你的畫面來著。」
「有的啊,」栗山櫻良清澈的雙眸凝望他,「說是姐姐吧,但那時候她更像我母親多點,周末過來這裡的睡覺,我都會鑽進她的被窩,讓她緊緊摟著我睡。」
「是這樣摟嗎?」
說著,多崎司的雙手下移,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環著她的後背。
「感覺不對,」栗山櫻良依偎著他的胸口,輕輕搖頭:「花見姐的身體又軟又暖,那是你可以比的。」
「男女身體構造的差異,」多崎司無奈道,「這我能有什麼辦法……」
「別喪氣,」栗山櫻良安慰他,「也不是就說完全沒有相似之處的,至少被你摟著的時候,心裡也是一樣熱乎乎的。」
「承蒙部長大人錯愛!」多崎司摟緊她,走向一邊的芒草叢。
栗山櫻良有些慌:「你去那邊幹嘛?」
「這邊沒人看到,可以做一些情侶之間的事。」
「?」
「不對嗎?」
「理論上沒錯……」栗山櫻良很不開心地仰臉看他,「但為什麼我要和你做那些事?」
「我的部長大人喲,就只是隨口一說,目的是和你獨處的時間可以久一點呀。」
「這樣的話,」栗山櫻良凝視著他的眼睛,微微一笑:「部長大人允許你無禮一次。」
兩人身體完全隱沒在芒草從當中,除了天空和白雲,什麼都看不見。
多崎司把她慢慢放倒在草上,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一起看著天空發呆。
放晴的冬日,天空藍得像是一塊畫布。
身下壓著的芒草已充分預感到開春前的短暫死亡,用不了多久,它們將在重新長出嫩芽,在澄澈的春光中閃爍清輝。
「欸,多崎,」栗山櫻良在他耳邊問,「花見姐那邊的結果,是不是出來了?」
「嗯。」多崎司眯著眼答道。
不知怎地,他有些困,睡意就像蓄謀已久的刺客那樣朝他襲來。
感受著少女暖融融的身體,他好想在這裡一覺睡過去,什麼時候醒來都無所謂。
「結果怎麼樣?」
「說最好的結果就是……讓你再接受一段時間的療養,看能不能恢復到沒認識我之前的心態。雖說還是不大像個正常人,但起碼也比現在這種情況要好。」
「那你呢?」料到了這種結果的栗山櫻良,神情平靜。
多崎司夢囈般呢喃道:「回去上學……」
「早就料到了。」栗山櫻良蜷起雙腿,側躺在他身邊:「這些人真是的,明明都沒什麼用。我才十六歲,不太曉得世上的事。但有一點可以充分斷定:身為患者的我比誰都清楚自身的問題,那麼那些大人為什麼還是那麼自以為是?你說,他們是不是統統都是傻瓜蛋?」
話音落下半分鐘之久,都沒有得到回覆。
甚至……旁邊的多崎司似乎已經發出了細微的鼾聲。
你居然睡著了?
栗山櫻良氣呼呼地跪起來,伸手搖了搖他的腦袋:「喂,部長大人在和你訓話呢,你到底有沒有一點敬畏心的?」
「嗯?」
多崎司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你說了什麼?」
近距離望著他那張灑滿陽光的臉,栗山櫻良心中有些挫敗,但這種挫敗感因何而來又說不清,或許是怨多崎司該下手的時候卻退縮了,又或許是怨自己太過偏執,始終無法擺脫精神的困擾。
「怎麼了嘛?」多崎司揉了揉眼睛。
四目相對,栗山櫻良輕輕笑了出來:「沒什麼,就以為你睡著了,想把你吵醒,讓你困著……」
聲音越來越小,逐漸消失在嘴唇里,她的身體依然保持著探出的姿勢,刻意擠出來的笑容也從臉上遁去。
聽著風吹過芒草的沙沙聲,栗山櫻良深吸了一口氣,隨後抿著雙唇,閉上眼睛。
落到多崎司臉上的陽光被她的腦袋擋掉。
隨即,嘴唇觸碰到她冰冷柔軟的嘴唇,細膩而柔軟,纏繞似地難解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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