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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遇見初雪與初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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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崎司認真地點頭。

上了大約二十名客人後,大巴車緩緩啟動,往旭川市區向北駛去。越向北行,街道越是淒涼,田園和荒地開始閃入眼帘。

天色稍稍晴朗了一點,低矮農舍的屋脊和黑色的塑料棚沐浴著冬日微弱的陽光,折射出來淡淡的溫暖感。

二宮詩織很快又睡了過去。

隨著大巴車的轉彎,她的小腦袋晃動著搭在多崎司肩上,姿勢停住不動。

小巧可愛的嘴唇微微抿著,用鼻子靜靜呼吸,溫暖的濕氣極為均勻呼出。

多崎司一直側頭,鼻尖微微觸碰著她頭頂的頭髮,嗅著發香。少女纖細的身體隨著汽車的顛簸而不時顛簸一下,令人聯想到靜靜的雨幕下無邊無際的大海中搖晃的小帆船。

天空灰濛濛的,盡頭處和同樣灰濛濛的海面融為一體,小帆船前途未卜。

不久之後,汽車鑽入山中,沿著蜿蜒曲折行駛。

道路兩邊的景色,也從田園變成了一片陰森森的杉樹林。漫無邊際山林在呼嘯的北風中此起彼伏,蓊鬱的針葉林不見一線陽光。

光線被遮蔽,視野變得昏暗,就連溫度似乎也跟著降低了。

靠著多崎司肩膀睡覺的二宮詩織轉了轉腦袋,雙手像是冷到了那樣的,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多崎司看著她慘白的臉色,有些心疼。

從北海道到東京,這一段跨越山和大海的旅程,以往她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一個人提著笨重的行禮,在汽車站與火車站之間奔跑,在暗長狹窄的地下通道尋找光明

她只是一個剛滿十六歲的小女孩啊

在那充滿元氣的笑容之下,到底隱藏著多少她不願意泄露出來辛酸?

回想春天的時候,剛認識她,就在內心認為這一定是個從小就在幸福生活中長大的孩子,否則不可能笑得那麼生機勃勃。

到了真正可以觸及到她內心世界的黎明時分,多崎司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錯得很離譜。

大巴左拐右拐,離開這片杉樹林,視野再次變得開闊起來。

似乎是一個山間盆地,景色沿著山體平展展地四下延伸開去,更遠處的地方,已經能隱隱看到藍色大海的一角。

在這行駛的過程中,多崎司欣賞著窗外的景色,看小可愛的臉頰;看小可愛的臉頰的同時,也在欣賞窗外的景色。

早上八點半,大巴在一個小鎮前停下來。

司機剎住車,告訴乘客濱中町到了,會在此地停留幾分鐘,想下車的不妨下車活動一下身體。

多崎司伸手捏了捏二宮詩織的臉頰:「我們好像到家了。」

「唔~」二宮詩織揉著眼睛站起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從網式行李架上取下行李,走出車廂。

司機在車尾處的候車亭抽菸,候車亭的綠色遮陽傘搖搖晃晃,猶如海中孤島的上的一顆椰子樹。

迎面吹來的北風冷颼颼的,像刀子一樣割得皮膚發疼。

多崎司提著行禮,空出一隻手摟住二宮詩織的腰,用身體替她擋風。展現在眼前的小鎮很小,一面臨海,另外三面被山脈環抱著。

山腰上隱約能看到幾個村落,可供耕種的平地也不大。村落前面是層次分明的梯田,此時已經沒有了農作物,光禿禿的一片。

有一個戴斗笠的人,在焚燒秸稈。

「秋天來就好了,」二宮詩織指著梯田說,「金燦燦的一片,可好看了。」

「下雪才更好看。」多崎司和她唱反調。

「下雪冷死啦,大家都不出門沒意思。」

「打雪仗很有意思啊。你想想,一群孩子在雪地上嬉戲打鬧,雪球碎裂飛濺起來的時候發出閃光非常有趣吧。」

「城裡孩子真是不懂體會鄉下人。」

「不對,」多崎司糾正她,「是南方人不理解北方人。」

兩人邊說,邊往鎮子裡走去。

真是一個小得有些可憐的鎮子,商業街固然也有,只是小得給人一種淒涼的印象。臨街店鋪玻璃窗上的彩色海報大都陳舊不堪,屋頂幾乎都是黑糊糊的。

那不是潮濕的顏色,而是久經風雪剝蝕後的模樣,像墨一般黑。

二宮詩織帶著多崎司來到醫院前,雙手按著他的胸口不讓他進去。

「哪有剛來就讓客人進醫院的道理,」她神情很認真也很孩子氣地說道,「你在這等我一會,我去和爸媽說一聲,然後帶你回家,先休息一天,第二天再過來。」

「聽詩織的。」多崎司點了下頭,從系統中拿出一顆氣血藥交到她手中,「拿去給你媽媽服下,看看效果。」

二宮詩織好奇地打量手中的黑色藥丸:「什麼來的?」

「相信我嗎?」

「相信。」

「那就去吧。」多崎司揉了揉她的腦袋,「等你願意跟我回東京了,再慢慢和你解釋。」

「要是我不願意呢?」二宮詩織眼裡滿是笑意,語氣卻佯裝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就把你綁回去。」

「休想~」

少女愉快地轉身,走進醫院大門。

多崎司活動幾下脖頸,視線緩緩移動。

醫院前面是一片防風林,再遠一點的地方矗立著三架巨大的風車,白色頁片在海風的吹動下慢悠悠地轉動。

沒多久,二宮詩織重新走出來。

「欸,多崎君好。」

聲音是從二樓傳出來的,多崎司抬頭看上去,一眼就看到二宮爸爸從窗戶里把頭探出來,衝著自己喊道:「很感激你能來這裡做客,詩織這傻丫頭兩個月來可天天都在念叨著你呢,我和她媽媽都快愁死了。」

多崎司輕笑了下:「我也很想念叔叔,有時間我們切磋一下劍術吧。」

「一言為定哦。」二宮爸爸豎了個大拇指,然後看向臉蛋已經漲紅了的女兒,「詩織,好好招待多崎君知道不,能把他留下就不要放他走了。」

「爸,你能不能閉嘴啊。」

這一下子,二宮詩織臉上的血色蔓延到了脖頸上,「說這些話羞死人了,多難為情。」

「有什麼好難為情的?」

「女孩子要矜持的啊。」

「你媽當年就一點都不矜持,你從哪遺傳來的矜持?」

「不想理你了。」二宮詩織回過頭,不看自己那說話不會看場合的笨蛋爸爸。

真是耿直的老岳父呀多崎司忍著笑,朝小可愛走去。

二宮詩織已經連脖子都漲紅了。

她本想著背過臉去不看多崎司,但卻只是窘得垂下了視線。而且,當他走近時,她慢慢地把臉移向他那邊去。

「爸爸他這人就愛亂說話」

「我喜歡這種耿直的鄉下漢子哩。」

「也對,」二宮詩織暫時忘記羞怯,噗嗤地一笑:「畢竟你們東京人啊,個個都那麼愛撒謊。」

「都說了那是川端康成的詆毀」

「我不管,反正kiki就不是個好人!」

耍無賴似的罵了句,二宮詩織帶著他走向停車場,取出那輛本田小狼。在這期間,天色更加的陰沉,像要下雨那樣。

「你開還是我開?」二宮詩織問。

「我來。」多崎司接過頭盔,直接抬腿跨上座位。

二宮詩織跳上后座,雙手摟著他的腰:「出發!」

說吧,她哈哈大笑了起來,在這放眼放眼望去皆是山川與大海的小鎮裡,她的美麗著實有些脫俗。

本田小狼的發動機發出一陣咳嗽般的響聲,突突突地朝醫院外衝去。

「kiki~」

「什麼?」

「我好高興~」

「我也是~」

「你會在下雪的時候親我嗎~」

「會的啊~」

「好冷!好冷啊~」

「抱緊我~」

風聲很大,兩人艱難地說著話,路過鎮子中心唯一的紅綠燈,等待綠燈時候,隔壁車道上停了一輛白色廂式小貨車。

透過半開著的車窗,裡面傳來一把女聲。

「欸,這不是詩織嗎?」

「呀,西園阿姨好。」二宮詩織轉過頭,被風吹得通紅的臉蛋上露出親切的笑容。

「這個男孩是誰啊?」西園阿姨滿臉好奇地看著多崎司。

多崎司替她答道:「詩織醬的男朋友。」

「嘖,」西園阿姨臉色一變,「東京人?」

「東京人怎麼了?」

「東京人最愛撒謊了。詩織,你可別被」

綠燈亮起,多崎司猛地一擰油門。

轟地一下,本田小狼躥出斑馬線,朝山路飆去。

「哈哈哈哈!」緊緊抱著多崎司的二宮詩織,歡快的笑聲把小鎮上所有的聲音都掩蓋過去。

沿著山道開到半山腰,看到有條清澈的小溪在路旁潺潺流淌。

溪水的盡頭,有一座小小的村落。

房屋多是些二層的日式木屋,農舍前的晾衣竿上都掛著不少衣物。家家戶戶門前都堆疊著高高的木柴,不少柴垛都有貓在上面打盹,遠處有一縷白煙裊裊騰起,

摩托車駛過時,狗「汪汪」地叫個不停。

爬上一個坡道,來到小可愛的家。

一棟極為普通的二層木房子,整體呈「口」形,一種房屋占地為「L」字型,中間是庭院,另一半用半人高的圍牆圍著,圍牆右邊是一片光禿禿的雜樹林。

多崎司停好摩托車,抬頭打量房子。

黑色的屋頂白色外牆,窗框塗以深綠色,左邊沿著鄰居家的牆根種滿柿子樹。庭院中間有個小池塘,荷花已經枯萎,另一邊種著不知名的花草,但都已經枯萎。

「可不許嫌棄哦。」二宮詩織不由分說地拉著他走進庭院。多崎司看到院角扔有一個早已廢棄不用的舊陶火盆,火盆里積有15厘米深的水。

走上門前的長長走廊,大門的另一邊有個小房子。

「那是廚房。」二宮詩織說著,掏出鑰匙打開大門,拿出拖鞋給多崎司換上。

房子裡頭涼絲絲的,讓人舒坦。有客廳,有不大不小的飯廳。客廳里有一套沙發、電視機和幾樣木製的櫥櫃組合。

很普通的人家,乾乾淨淨。

家具哪一件都不特別引入注目,給人一種自然而然的親近感。

「快上樓休息吧。」二宮詩織沒在一樓停留,拉著他走上樓梯,「給我當了一整晚枕頭,kiki累壞了對不?」

「還好。」多崎司說道,「我身體不錯的,這樣還累不倒我。」

二宮詩織眼睛一瞪:「我說了要你休息你就乖乖休息。」

「兇巴巴的」

「不樂意?」

「不,」多崎司搖頭,「但是我不喜歡用別人睡過的被子。」

「怎麼辦?」小可愛眯起眼睛,「我打算讓你睡我爸房間來著。」

多崎司無奈道:「只能去小鎮的旅館應付幾天咯。」

「想睡我房間就直說。」二宮詩織白了他一眼,「詩織醬又不是笨蛋,怎麼會聽不出你話里的意思。」

「不愧是年級前十五,真聰明!」

「年級第一拿成績來取笑人家,東京人真是壞透了。」二宮詩織嘟囔了句,領著他走進自己房間,然後說道:「我去給你泡杯熱茶,你安心休息吧,睡醒了就可以吃午飯了。」

多崎司視線環繞一圈,細細打量小可愛的世界。

房間不大,空氣中殘留著少女身上淡淡的香味。

床拾掇得整整齊齊,枕頭略為留有凹

,純藍色的睡衣疊放在枕旁。床頭櫃放一盞古色古香的檯燈,旁邊扣著一本書,毛姆的《月亮與六便士》。

靠窗擺著式樣簡練的舊桌舊椅。

多崎司走過去,看到許多堆疊整齊的教科書、習題冊和筆記本。另外還有廉價的自來水筆和三瓶備用墨水,還有寫信用品,信紙全是白的。

一切整理得過於井然有序,多崎司手指在桌面一划,指尖沾了白灰上去。灰塵不大,看樣子僅僅是積了三四天時間。

收回視線時,他注意到左邊架子上放了不少繩結,樣式像是須賀神社裡常見的那種,此外還有學校發的獎狀、劍道部的竹刀、背景大都是名為多崎司的少年的寥寥幾張裝裱好的照片。

這些都是她在東京生活的痕跡啊。

站在這個小房間裡,多崎司想像著年幼的小可愛。

一個聰明伶俐的可愛女孩,懷揣著對大城市的夢想,認真地趴在桌面上學習。累了可以撐起下顎,抬頭眺望前庭、遠處的梯田、還有大海。

隨著年月漸長,她長得愈發地水靈,離夢想也原來越近。

終於,她邁出了腳步,離開這裡,出現在千里之外的自己面前。

相逢即是有緣。

想起《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里作為結尾的那句話,多崎司躺到床上,掀起被子蒙住頭。

忽然出現在生命之中的二宮詩織,好比微弱的火苗,自己需要做的,是小心翼翼地呵護它助長它,使之作為松明燃燒下去。

如果一旦失去,火苗便永遠無法找回。

可如果她不願意呢?

別忘記了,她曾說過很多遍『我有很認真想過以後該過怎樣的生活』。

自己個人的意志,又該不該強加到她的身上?

來不及細想最後的結果,意識便朦朧起來,陷入淺淺的睡眠當中。

一覺醒來時,天色大好,窗外折射進來的陽光把屋子照得一片亮堂堂。

多崎司打著呵欠坐起來,看到檐前的小冰柱閃著可愛的亮光。

再往外頭一看,天空的烏雲變得淡薄,穿過雲層射過來的陽光將整個世界照耀得充滿幻想般的光芒,所見之處都是白茫茫的亮光。

下雪了!

他赤著腳下床,打開窗子,一股冷空氣卷襲進來。他將身子探出窗外,仿佛向遠方呼喚似地喊道:「詩織醬,你在不在?」

雪花翩翩落下,整個村子都被淳樸的白色所掩埋,連帶著煙囪的柴煙如狼煙一般裊裊升起。隨風舞動的銀白結晶,如放學後的塵埃一樣飄動,閃光。

「你醒啦?」

一樓廚房裡傳來小可愛的聲音,多崎司看到她從那裡走到庭院中間,仰臉看上來,臉上帶著幾抹黑灰。

「下雪了。」他激動到。

「每年都要下的啦。」

「我要下來親你了。」

「欸?」

像是這才想起那句話一樣,二宮詩織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山中的冷冽的空氣,把眼前少女臉上的紅暈浸染得更加美麗。

多崎司翻出窗口,直接跳下一樓。

雪花落在肩膀和頭髮,也有落入脖頸的,給人涼颼颼的感覺。

「小可愛,」多崎司上前,摟著她臃腫的腰肢,凝望著她的眼睛:「遲來的一句,我喜歡你。在看到人生第一場雪的時候說出來,還算浪漫對不?」

「我」二宮詩織本想說一句『我成功了?』,但終究沒能說出來。

羞意湧上來,少女有些招架不住,靜靜地垂下的眼瞼。

這模樣顯得很溫順,多崎司看著看著,有點喘不過氣來。一股憐惜夾著喜歡的情緒從心底噴湧上來,貫穿全身。

情不自禁地,雙手溫柔地摟她的肩膀。

二宮詩織的臉向左右微微地搖了搖,又泛起了一抹紅暈。

「無論你走到了哪,我都會把你找回來。」多崎司說道。

「好難」二宮詩織輕輕地抬起仰著的頭,用小拇指把鬢髮撩上去,只說了一聲:「這麼美好的話,聽起來多悲傷啊。」

雪花落在她的臉上,白花花地閃爍起陽光,映照出她通紅的臉頰,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純潔的美。

活像在冰面上燃燒的火焰,冷淒淒的。

眼前小可愛在茫茫白雪襯托下的紅臉,使得他的心也跟著被牽動起來。

「一點都不悲傷啊。」緊緊摟著她的腰,多崎司湊上前,低聲呢喃道:「冬天過後,真正的春天就要來了。」

二宮詩織看著他原來越近的臉龐,睫毛輕輕垂下,雙手緊張地摟住他的脖子。她的雙唇,她的心,全都融化在這如壁爐般的溫暖火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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