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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帶我去看人生第一場雪吧,小可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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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鬧鐘顯示著7.25分,距離鬧鈴響起還有5分鐘。二宮詩織手臂伸出被窩,手指在失去光澤的鬧鐘表面滑動,將鬧鈴復原後掀開被子。

頭腦一片混沌,四肢呈現出機械般的僵硬感。

穿好便服,二宮詩織到洗手間刷牙洗臉。剛睡醒的腦袋暈沉沉的,眼前視線一歪,她慌忙撐住洗手台,閉著眼睛緩慢喘息,等陣眩暈感過後,才慢慢把眼睛睜開。

聽著流水聲,她失神地看著鏡子中略顯得有些憔悴的自己。

思緒就像陷入了沼澤地一般動彈不得,無論朝著哪個方向延伸,都會被淤泥牢牢地困在地。

輕輕地搖了搖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離開家,時隔兩個月再一次回到學校。

沒換鞋,也沒去教室。

直接走向職員辦公室,班主任森澤直子早已等候多時。

一切早已事先溝通過,到了此時此刻,除了不舍外,似乎也沒太多別的方法。情緒失落地走出辦公室,來到D班教室和幾位相熟的同學一一告別。

「捨不得香苗呀。」她微笑著說道。

「嗯。」春日香苗點點頭,眼眶裡忍不住溢出淚光。

「別哭啊,不然詩織醬就捨不得走了。」二宮詩織樂呵呵地離開教室。走廊的另一頭,是F班的教室,秋日陽光鋪滿地磚,能看見許多小碎片般的東西浮在光線里。

或許是塵埃,也可能是粉筆灰,還可能是別的東西。

不一會兒,縱深徐徐縮短,光線變亮,周圍東西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回過神來,二宮詩織從D班後門朝裡面看進去,嗅著裡面渾濁的空氣,眼裡只有安然坐在暖暖陽光中高等少年,看不到其他學生的身影。

口中焦渴難耐,像是所有的水分都消失了。

不知該怎麼做才好,該怎麼說才好,只是呆立不動。

校園其它角落嘈雜的聲音也傳入耳中,操場上的吶喊聲、足球被踢起來的聲音、球棒擊打壘球的聲音、豎笛在生澀地練習合奏《夏日最後的玫瑰》。

好短暫的東京之旅啊

離開四樓,上到五樓A班的教室。

和栗山櫻良聊了一會,棲川唯看到後,也過來說了幾句。上課鈴聲響起後,二宮詩織會和她們分開,獨自一人來到中庭。

上課時分的中庭,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學生,只有那群灰鴿子照例蹲在樹枝上睥睨四周。

剛進入這所學校時,還是春天,那會中庭里一片綠意盎然,盛開著五顏六色的鮮花。現如今樹葉早已枯黃,隨著黃葉的掉落,承載著如同夢一般的時光,也迎來終結。

還有好多事情沒來得及做呢

比如說修學旅行、比如說體育祭、比如說一起過聖誕、比如說來年一起賞櫻東京的櫻花,要比北海道的櫻花早一個多月綻放來著。

好吧。

不許多想,已經要到了說再見的時候。

會覺得害怕和不舍是理所當然的事,反正只要活著,就會有對某樣東西害怕得不得了的階段。

二宮詩織抬起頭,望著一年F班教室的窗戶。

那個少年第一次進入視野的時候,便在自己心中颳起了一陣龍捲風。至今為止,龍捲風非但沒有絲毫減弱,還愈發地兇猛,把自己身體的差不多所有的部分都包裹了進去。

見不到的時候,想見面想得手都在顫抖,心裡顫得幾乎都要掉出來那樣。

不過不可能的啦。

人分為兩種人二宮詩織心想,想到達某個地方而拼命游著的人和只在旁邊輕飄飄浮著的人。

很清晰明了地,kiki是第一種,輕飄飄地浮在水上的人,很有能耐所以可以很愜意地躺在任何地方的水裡。

而自己只是第二種。

雖有著很明確的目標,但因周遭環境而只能亂游一氣的人。並且很快就要超過體能極限,馬上變成和腳上負重拼命浮著的那一類人。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註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嘛

「我知道的。」二宮詩織揉了揉發酸的鼻子,仰著臉,打了一個帥氣的響指,大聲喊道:「來世,請讓我成為一名東京帥哥吧~!」

被驚動的學生和老師紛紛從窗戶探頭看出來,中庭里已然空無一個,唯有黃葉掉落,隨著風在空中輕飄飄地打轉。

……

下課鈴聲響起。

班上的學生都在討論剛才是誰吼了那一嗓子,認出小可愛聲音的村上水色回過頭,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樣看著自己基友。

「多崎」

「不用說了。」

多崎司收拾好東西,直接拎上書包,走上五樓A班教室,徑直來到栗山櫻良面前。

「我想好了。」他神情平靜地說道,「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沒?」

栗山櫻良瞥了眼他手中的書包,隨後從抽屜中取出一張體檢表遞給他:「二宮媽媽的身體情況,有辦法再去,沒有辦法的話請冷靜點。」

「糖尿病」

多崎司想起在二宮爸爸車上的發現的注射器,現在才明白那是用來注射胰島素用的。

「哪有人把自己媽媽比喻成豬的啊?」

哭笑不得地罵了句,他離開A班教室,來到職員辦公室。

星野花見架著腿,神情專注地批改作業,手可以很輕易伸到的地方放著盒吃剩一半的沐風小蛋糕。

「老師,」多崎司走上前,乖巧地問道:「我想請一段時間假,可以嗎?」

「去哪?」星野花見頭都沒抬一下。

「北海道。」

隔壁正在趴在桌子上哭唧唧的英語老師一下子抬頭,紅潤的雙眼看著他:「多崎同學,二宮真是你的小老婆?」

星野花見皺了皺眉,揮手一作業本拍在同事的腦袋上。

「唉喲,疼~星野老師你輕點啊。」英語老師捂著腦袋嘟囔,「開個玩笑嘛,吃醋也不是這樣吃的」

「少亂說話,」星野花見沒好氣地吹了下頭髮,轉頭看向多崎司:「回來後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把你吊到旗杆上曬太陽。」

「謝謝老師。」多崎司鄭重地行禮,把腰彎成了90°。

從學校出來,直接打車去jr上野車站。

從東京發往北方的新幹線列車,基本都是以此站作為發車地點,更遠的被北海道當然也是從這裡出發。

站前廣場人潮滾滾,較之市中心的日本橋和銀座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計程車在馬路邊停下,剛鑽出車門,抬頭便可望見鐵路上方高架鐵路線,一輛刷著綠色車漆的山手線電車剛好轟隆轟隆地呼嘯而過。

站在路口等紅綠燈的功夫,就有好幾輛列車從頭頂上方通過。列車駛來時帶著一種壓迫的力量感,通過後則帶著奔向遠方的氣勢一往無前,就像無法後退的人生,只能一鼓作氣地往前沖。

多崎司站在入站口,抬頭望著來來回回的列車。

周圍路過的行人都是一副輕鬆隨意的表情,仿佛頭上駛過的山手線列車也不再是擁擠而令人焦慮的通勤電車,而不過是這個愉快晴天的小小點綴。

看了一會,約定時間到。

多崎司買了張去往函館的票,走進檢票口。

這是一個深秋時節難得的陽光明媚的日子,車站裡的咖啡店洋溢著輕快的歡樂氛圍,衣著時髦的男男女女在享受旅途前的片刻安寧。

大概誰也不會留意到某個拼命想要擺脫原本命運的少女,在難以擺脫的現實困境後,選擇一個人踏上了漫長的回程。

走過長長的地下通道,上到月台,發往函館的新幹線列車恰好停靠。銀白色的鋼鐵長龍旁,二宮詩織遠遠地招了招手。

她和來京時一樣,仍身穿白色毛線上衣和粗布褲子,旁邊多了兩個大大的行李箱。

「北海道開始下雪了嗎?」多崎司走過去問。

「南邊還沒,」二宮詩織答道,「不過我住的小鎮在最北邊,應該已經開始下了。鎮子不錯很不錯哦,有時間我發照片給你看。」

「當真?」

二宮詩織點點頭:「還可以寫信給你。」

「信終歸不過是信。」多崎司說道,「寫不寫都可以,該留在心裡的自然留下,留不下來的寫了也照樣留不下。」

「那是記憶殘片。」二宮詩織笑道。

多崎司也笑了。

「別忘記我。」她說。

「永遠不會忘。」

「也許再不會和你見面,不過無論過了多久我都會把你記在心裡。」

「好。」多崎司看著她的眼睛。

北海道少女邊流著眼淚,邊說到:「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kiki,不過還是很感謝你這段時間陪著我玩。」

這一幕在夢中見到過。

不過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比現在提前了一個多月。

新幹線列車拉響發車鈴,分別時,滿臉淚水的二宮詩織,燦爛地笑起來。一如在便利店初見的那一晚,她笑著說『好帥』時的欣喜模樣。

祝你幸福地活下去,把我那份補償回來

兩人握手告別,二宮詩織提上行禮,獨自走進車廂。

火車平穩開動。

抱著背包,頭腦空空如也,沒有了時間的感覺。

淚水撲簌簌地滴在落在衣服上,連臉頰都覺得涼了。

身旁的位置是一個大姨,看著哭泣的少女,她擔憂道:「您遇到什麼不幸的事嗎?」

「不,只是剛剛和人告別。」二宮詩織非常坦率地說。

讓人家見到自己在流淚,她也滿不在乎,什麼都不願意去想,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一隻手輕輕撫摸上自己的頭髮,另一隻手溫柔地摟過自己的肩膀。

二宮詩織回頭的過程中,耳邊傳來他溫柔的聲音。

「帶我去看人生第一場雪吧,小可愛。」

「你怎麼來了啊」

「我也買了票的。」

「誰然你來的啊」

「想看雪嘛,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呢,答不答應?」

東京又不是沒下過雪二宮詩織無聲地哭著。

在歸途的列車中,少年的體溫暖著她,任憑著淚水滴滴答答地流出來,悲傷全都消失,只感覺到甜蜜的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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