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多崎少年想要去更高的地方（2/2）

視線越過好幾顆沉默低著頭的腦袋，被夜幕中流光華麗的東京，正從狹窄的車窗外飛逝而過。在這模糊的夜色里，辦公大樓里格子間的燈光格外清晰。

電車進入一片黑暗隧道，窗外也從東京夜景變成了車廂內景。玻璃把人臉映照的很清晰。

玻璃把人臉映照的很清晰，多崎司看到自己的模樣，頭髮比較長，也很濃密，臉看起來顯得有些小，帶著一股柔弱的文藝氣息。

他閉上眼睛，開始默數。

一、二、三、四...數到八時，車身往右傾斜，整個車廂因風壓的變化而開始晃動起來，進而發出「轟」的一聲咆哮。

多崎司睜開眼看出去，中央線車窗外交錯而過的景致，仿佛一連串定格動畫格般高速播放。

電車到站，他有些依依不捨地走出車廂。

也許，是因為擁擠的電車上都是陌生人，裡面大家都互相不認識，這讓他仿佛是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所一樣，覺得格外安心。

走出新宿站東口，映入眼帘的是繁華的歌舞伎町商區。

播放商業資訊節目的巨大顯示屏、在居酒屋裡忙碌穿梭的服務生、路邊褪色的泡泡浴海報、從停車場飛躥出來的摩托車；這些陌生人的生活，就像翩然飛舞的玻璃碎片，不停地掠過眼前。

剛穿越過來那會，多崎司總被這股龐大的陌生未知壓得喘不過氣來。

因為，東京這座城市，遠不如他想像中優雅。

人們會在街上若無其事地吐痰、地下通道里聚集了數不清的流浪漢、道路兩邊散落著數不清的菸頭和快餐盒、車站的長椅上總會留有空的飲料瓶和食物殘渣。

回到家，把便當放在微波爐里加熱，多崎司坐在椅子上，身體全部重量都靠著椅背。

「好累...」

他心想，不是身體的疲勞，也不是頭腦的疲勞。

伸長脖子，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為什麼？

他努力搜索著詞彙。

「孤獨...」

是了，就是這個。

閉上眼睛，深呼吸，睜開。

眼前完全變成了一個陌生的世界，愛吃的食物、熟悉的朋友、重要的事物、過往的經歷全都化為過往雲煙，留下的，只有不能與任何人提起的孤獨。

「叮」

耳邊響起了微波爐定時時間到的聲音。

吃過便當，多崎司赤裸著上半身倒於地板，做腹肌運動。襯衫和領帶搭在椅背，手機和手錶並排放在桌上。

他身體雖瘦，但好在比感剛穿越過來那會的弱不禁風已經好了很多。脫光後，也能看到一點肌肉的輪廓了。

多崎司一邊有節奏地做著深呼吸，一邊快速撐起身體左右扭動。身體表層浮出一層細汗，在節能燈下閃著光。

桌上的手機里流淌出《Headlight》節奏輕快的調子。

音樂的節奏似乎同身體的運動幅度很吻和，這使得他的動作富有連貫性，充滿自信。

想像。

在這個過程中自己一直在進步。

自己正在向前邁進。

固定次數的屈伸運動結束後，他衣櫃裡毛巾和睡衣走向浴室。用洗面奶洗臉用毛巾擦臉，用洗髮水洗頭，用沐浴露揩去身上的污漬，每個動作都一絲不苟。

洗完，出門時熄掉浴室的的燈，把門關上。

把明天要穿的校服取出來，一邊聽音樂，一邊熨平襯衫上的皺褶。多崎司總是這樣，一邊聽音樂，一邊熨衣服。

窗外進出新宿站的電車發出的聲音，就如同從一個遙遠國度傳來的不知名的語言一般，在耳邊迴響。

他抬起掌心，在燈光下詳細觀察，恍惚間能察覺到殘留在上面的觸感。

仔細想想，他是喜歡老師的。

並沒有說是」因為什麼什麼所以喜歡「這樣明確的理由，只是單純喜歡和她呆在一起時候的輕鬆感而已。

但是，喜歡的理由什麼的，是能用語言表達的東西嗎？

算了。

不用去思考那麼多。

從她替自己升起鯉魚旗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家」這個字帶來的安心感，對於東京這座城市而言，自己也不再只是一個過客。

今天的握手，只不過是更堅定了這個信念罷了。

當然了，想那些還太遠。

對她而言，現在的自己恐怕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屁孩而已。

多崎司熄掉燈，躺進被窩。

在黑暗中鼓勵自己。

再高一點。

去往更高的地方。

至少要優秀到讓她覺得可靠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