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當朝廷懷疑你謀反的時候,你最好真的有謀反的實力(2/2)
「兒子明白了,可義父又要限制皇權,又不願使用手段針對鎮西王,那如何才能兩全其美?」第二反問道:「義父,這世間之事,向來都很難兩全。」
「竭盡全力便是。」陸總管淡淡道:「鎮西王這邊我也想不出辦法,但是鎮西王世子還年輕,他的立場還有轉變的空間。最重要的是,他對陛下、對四皇子,私下裡都多次表示過不滿。而他對魏大人卻十分敬重,也是魏大人的信徒。」
這是一個潛在的魏黨。
不拉攏可惜了。
第二聽完一愣,消化完這個信息後,第二感慨道:「義父,我怎麼感覺好像所有人都喜歡魏大人啊?」
「因為魏大人才是真正的赤誠君子,而且他一直在用最光明正大的手段去做最光明正大的事情,經得起任何的檢驗。我們這批人,說到底也是政客罷了,做的很多事情都見不得光。」陸總管自嘲道:「人都是嚮往光明的,我亦不例外,所以我也喜歡魏君。」
「義父不必自謙,魏大人固然值得尊敬,但義父為國為民所做之事,也未必就比魏大人少。」第二道。
陸總管淡淡道:「但我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壞事,肯定比魏大人多。」
第二沒有反駁。
畢竟陸總管是監察司的督主。
特務頭子要是向魏君那樣干,也根本干不好。
監察司自有司情在此。
至於魏君,確實是無可挑剔。
監察司早就把魏君查了八百遍了。
毫無黑點。
純潔的如同一張白紙。
不然魏君也不會有如此聲望。
「義父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們不針對鎮西王,但我們安排幾場戲,把鎮西王世子拉攏過來為我們所用。有些事情我們勸鎮西王是沒有用的,可鎮西王世子勸鎮西王,說不定就能起到作用了。」第二道。
陸總管點頭。
他要是去勸鎮西王別愚忠,鎮西王直接砍了他都完全合情合理。
但是鎮西王世子勸鎮西王別愚忠,鎮西王還能砍了自己親兒子不成?
道理肯定沒毛病。
但是第二有些遲疑:「義父,縱然鎮西王世子對於魏大人頗有好感,可他畢竟也是皇族中人,能夠被我們拉攏過來嗎?」
「這就要看你的手段了,另外,你知道這次為什麼西大陸能夠拿到鎮西王的留影珠嗎?」陸總管問道。
第二自然不知道。
「給西大陸提供影像資料的,一個是鎮西王的次子,一個是鎮西王的側妃。舉報鎮西王有心圖謀不軌的,是鎮西王側妃的父親和弟弟,她弟弟還正好是御史台的御使。」
陸總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咱們大乾啊,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鎮西王治軍還行,論治家,他比姬長空差遠了。」
第二眉毛一挑,已然明白了陸總管的意思。
「原來如此,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些人裡面,並沒有鎮西王世子。
這就是他的機會。
……
丞相府。
上官丞相也正在和上官星風談論鎮西王的事情。
第二能夠看明白的東西,上官星風也能看明白。
所以他問的很直接:「父親,您欲劍指鎮西王?」
上官丞相微笑道:「何出此言?」
「您若是不想針對鎮西王,那鎮西王一定能平安度過此劫難。」上官星風言簡意賅。
上官丞相讚許的看了自己兒子一眼,然後解釋道:「此事與我無關,我只不過是選擇了作壁上觀。」
「父親,您是一國宰相,百官之首,遇到此等大事理噹噹仁不讓,如何能夠作壁上觀?」上官星風皺眉道。
上官丞相笑了:「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沒錯,我是故意的。」
「請父親指點。」
上官星風知道上官丞相肯定不會無的放矢的。
「魏君的政治主張,你還記得嗎?」上官丞相問道。
上官星風點頭。
魏君主張讓丞相來總攬全國政事,把皇帝廢掉,免得出一個昏君連累天下人。
從概率學上講,丞相幾乎代代都是人才,哪怕是奸相,不可否認也是人才。
不然他們爬不上來。
可皇帝里的昏君太多了。
因為皇帝不用爬上來,他們是憑藉血脈上位的,家族世襲,內部消化天下權力最大的皇位。
魏君的這個主張,在此時看來自然是大逆不道。但是只要有心人認真的思考,就會發覺儘管大逆不道,可說的卻很有道理。
上官丞相就發自內心的認同魏君的主張。
他也用實際行動在支持魏君。
「只要鎮西王在,魏君的政治主張就不可能實現。」上官丞相淡然道:「慈不掌兵,義不掌權,所以,我希望鎮西王下台。」
上官星風肅然道:「父親,鎮西王是衛國戰爭的英雄,又為大乾立下如此大功。寒了英雄的心,這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若如此行事,您與我看不起的那些國賊又有何不同?」
對於自己兒子的不敬,上官丞相併沒有發怒,反而哈哈一笑。
「星風,你能質疑我的決策,為父還是很高興的。」上官丞相道:「如果你只唯唯諾諾聽我的話,那才是永遠都要活在我的陰影之下。」
「父親,我在和您說鎮西王的事情。」
「我知道,此事為父只是冷眼旁觀,並沒有表態。那些出頭的御使,也不過是邀買名聲之輩,並非我指使。」上官丞相道。
「可您默許了。」
「因為此時正在京察,有鎮西王一事,正好可以看看我們大乾內部隱藏著多少西大陸的臥底,又有多少尸位素餐之輩。」上官丞相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這次讓這些人跳出來,然後按圖索驥,便可以將他們一掃而空。如果他們一直隱藏下去,那才是麻煩。」
聽到上官丞相這樣說,上官星風的神情緩和了很多。
但他還是質疑道:「父親,鎮西王何辜?」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上官丞相淡淡道:「他的把柄不是我製造的,是他自己御下不嚴,治家不嚴,才給了敵人可乘之機。為父是大乾的宰相,不是幫他鎮西王查漏補缺的幕僚。星風,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英雄豪俠做的事情。路見不平,把這些製造不平的人背後之人連根拔起,才是為父要做的事情。」
上官星風沒有再反駁上官丞相。
因為他感覺自己沒有資格。
以上官星風現在的閱歷,還判斷不了是自己那種單純的想法對,還是上官丞相這樣的行為對國家更加有益。
所以上官星風沉默片刻,還是轉移了話題:「父親為何今日對我說這些?」
上官丞相把目光落到了上官星風身上,目光古怪的問道:「為父沒記錯的話,你和鎮西王世子曾經有一段不打不相識的緣分。」
上官星風點頭:「是有這麼回事,曾經我和鎮西王世子在妙音坊爭奪一個清倌人,那時候我還在故意扮演紈絝。鎮西王手握重兵,鎮西王世子也不敢表現的太英明。再加上鎮西王是邊防大將,父親你宰執中樞,兩方自然不能太過親密。所以我們都故意找茬打了一架,我吃了點小虧。鎮西王世子可惜了,他要是一直在京城廝混的話,四大紈絝可能就變成五個了。」
上官丞相聞言目光愈發古怪。
他是過目不忘的天才,清晰的記得當年上官星風受的可不是小傷。
而且……
「以你的實力,當初肯定比鎮西王世子強吧?」
上官丞相是周芬芳之前,被譽為聖人之姿的儒家真傳種子,天賦整個儒家公認的高。
生了個女兒,是音神轉世,天賦更加不用多說。
上官星風好歹也是上官丞相的種,哪怕只遺傳上官丞相一半的天賦,實力也低不了。
實際上上官星風的實力也的確不低,他之所以打不過別人,更多的是不想打過別人。
上官星風輕咳了一聲,主動轉移了話題:「父親,您到底想說什麼?」
「你向來最欣賞那些揍過你的人,所以你和鎮西王世子應該有交情。」
上官丞相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對於自己的兒子,上官丞相還是十分了解的。
能打自己兒子一頓的,那就是兒子的好朋友。
打的越狠,交情就越好。
但凡舔著自己兒子的,那都是兒子看不上的。
鎮西王世子打的就不輕。
所以上官丞相估摸著,自己這個便宜兒子和鎮西王世子的交情應該相當不錯。
果然,姜的還是老的辣。
上官丞相的判斷十分正確。
上官星風矜持的表示道:「我確實和鎮西王世子有點交情。」
「只是有一點?」上官丞相表示質疑。
上官星風不裝了,攤牌了:「好吧,我承認,是億點點。」
不打不成交。
他這些年和鎮西王世子雖然只是書信暗中往來,但確實交情相當不錯。
同為頂尖的官二代,彼此身份相當,也有共同語言。
「這就好。」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結果,上官丞相十分滿意:「星風,為父交給你一個任務。」
「父親請吩咐。」
「把鎮西王世子拉攏過來,為我們所用。我查過鎮西王世子的資料,是個有想法的年輕人,而是對於魏君也十分尊敬,甚至對於魏君的主張也不排斥。把他變成我們的人,如果能夠從他開始,把鎮西王也拉攏過來的話,那就更好了。」
上官星風眨了眨眼,遲疑道:「父親,這個很難吧?我和鎮西王世子就算有一點交情,這種涉及到政治立場的東西,他也不可能和我交心。」
「從前不行,但現在可以了。」上官丞相微笑道:「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不反抗難道還要等死嗎?為父我一直袖手旁觀,也有想看鎮西王自己跳反的意思。不過鎮西王估計很難了,陛下待他還是不錯的,那就從鎮西王世子下手,教育要從下一代抓起。」
成功人士的選擇,在很多地方都是相同的。
上官丞相和陸總管就不約而同的把重點轉移到了鎮西王世子身上。
而大乾三巨頭的另外一位姬帥,此時也正在冷眼旁觀。
但他關注的重點和上官丞相和姬帥卻並不一樣。
姬凌霜跟在姬帥身邊,學習姬帥的用兵之道和為官之道。
論治軍,姬帥雖然也是一絕,但也未必強過其他大將軍多少。
但是在治家方面,姬帥的確十分有方。
從姬凌雲到姬盪天,全都是人才,一個都沒有長歪。
姬凌霜同樣也已經開始嶄露頭角,假以時日,大放光彩當不在話下。
鎮西王如果治家能夠有姬帥一半的能力,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腹背受敵。
「凌霜,鎮西王這件事情,你學到了什麼?」
姬帥此時在天元城。
前方妖庭與修真者聯盟正在開戰。
作為大乾的軍方第一人,姬帥要知道妖庭和修真者聯盟的交戰的具體情況,以決定現如今的大乾和西大陸廝殺到哪一步。
鎮西王可以只考慮西海岸前線,但是姬帥必須要總攬全局。
正因為他在天元城,所以京城發生的事情,他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
即便他想有什麼動作,也只能遙控指揮,沒辦法及時反應,這樣反而容易給其他人可乘之機。
所以姬帥沉吟片刻後就決定放棄,還是把精力放在妖庭和修真者聯盟這邊。
但是鎮西王的事情,卻可以拿來指導一下姬凌霜。
姬凌霜知道父親在考校自己,想了想道:「鎮西王禍從口出,以至於處於被動。這說明身居高位者,當謹言慎行。」
「不錯,還有呢?」
「據說鎮西王的兒子和側妃都站出來舉報他有問題,才導致朝中也有很多人現在質疑鎮西王。儒家有句話叫『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聖人又曰『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可見家庭是很重要的。鎮西王打仗可以,治家不行,女兒當引以為鑑。」姬凌霜道。
姬帥繼續點頭,然後道:「還有呢?」
姬凌霜:「……女兒愚鈍,暫時沒想到其他的。」
「你說的這兩點都對,但是都沒什麼用。」姬帥提點道:「身居高位者,內心都知道要謹言慎行,可誰能做到?當你走上巔峰之後,身邊全都是捧著你的人,你會很容易膨脹,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言行,基本不太可能。我遍觀史書,也沒見有幾個人能夠做到的。」
事實上別說遍觀史書了,諸天萬界也沒幾個人能做到的。
姬帥這個總結是對的。
王首富牛逼的時候一個億是小目標,後來年會上哭著唱一無所有。
馬首富牛逼的時候我們要改變銀行,後來爸爸請饒我一命。
膨脹這種東西,是控制不了的。
至少一般人控制不了。
魏君也總覺得自己帥的慘絕人寰,可見天帝也很難一直保持謙虛。
「至於治家……這件事情的難度一點都不比治國平天下小。正常來說皇室聚焦了天下最頂尖的精英為他們服務,結果每年皇室都會出不少廢物。很多時候你只能控制自己,控制不了其他人,哪怕是你的家人。」
姬凌霜聞言有些迷茫:「父親,照你這麼說,那應該怎麼做?」
姬帥看了姬凌霜一眼,嘴角一勾,問道:「很簡單,之前陛下忌憚我,你認為他在忌憚我什麼?」
「忌憚父親在軍中的威望,能夠給陛下造成威脅。」
「那朝廷現在有些人忌憚鎮西王,在忌憚什麼?」
「自然是忌憚鎮西王想謀朝篡位,有不臣之心。」
「我是怎麼做的?」
姬凌霜有些明悟:「父親,你的意思是說,朝廷懷疑不懷疑我們根本不重要。」
「重要,但是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的,當朝廷懷疑你想謀反的時候,你最好真的有謀反的實力,而且記得自己是個可以反抗的人。」
姬帥冷笑一聲,道:「且看看吧,這些人鬧的厲害,可如果鎮西王不回京,本帥不出手,誰還能拿鎮西王怎麼樣不成?」
他之所以在天元城穩坐釣魚台,就是因為他根本不擔心。
以鎮西王此時的威望,哪怕是他扯旗造反,西海岸的那群驕兵悍將估計有很多也願意跟著鎮西王干。
更別說鎮西王只是不甩朝廷了。
無論京城鬧的再熱鬧,在姬帥眼中,這都是小問題。
本質上根本對鎮西王造成不了威脅。
所以也根本影響不了戰局。
「那如果鎮西王選擇回京呢?」姬凌霜問道。
姬帥冷漠道:「不作死,就不會死。他非要找死,那誰攔得住他?他當人,本帥會全力支持他,要兵給兵,要糧給糧。他當狗,那就隨他去死。沒了鎮西王,本帥就不會打仗了?」
大乾軍中人才濟濟,每一道大將軍都可獨當一面。
大乾缺的是硬實力。
還真的不缺人才。
姬凌霜心悅誠服:「父帥英明,女兒差點都以為找魏大人寫『金槍不倒』和『大大大』的那個人是別人了。」
姬帥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