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先後次序(2/2)
如他自己所言,要是不願意投效聶嗣,何必回來。他和聶嗣之間的交情,不用多言,懂得都懂。
是故,他們二人之間也不需要試探考驗,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沒必要玩那一套戲碼。
因為,多餘的那一套,在聰明人眼裡,其實和沒有一樣。而公羊瑜和聶嗣曾經又是好友,要是聶嗣假惺惺的說一番大道理,然後拉攏公羊瑜,反而會讓公羊瑜覺得很假。
在聰明人眼裡,哪有什麼中興國朝,只有天下爭霸,不世偉業。
聶嗣站起身,伸手將他扶起,承諾道:「若是有一朝一日天下太平,丹水之災,絕不會再現。我會創造一個,只有太平的天下。」
公羊瑜信心十足道:「一定會有那一天。」
隨後,三人落座,會談正式開始。
「不瞞伯異,眼下雍州雖已掌控在手,但我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聞言,公羊瑜問道:「大王是在苦惱先打誰嗎?」
「唔。」聶嗣頷首。
見狀,公羊瑜沒好氣道:「大王啊,你這話要是叫天下的其他諸侯王聽見,保准他們要恨死大王。」
「為何?」荀胤不解。
公羊瑜哼哼,言道:「在我看來,這天下沒有誰,能比大王還要強勢。」
「休要故弄玄虛,快快言明。」荀胤不耐煩。
見此,聶嗣頗覺惆悵,當年他們三人亦是這般嬉鬧。
公羊瑜瞪荀胤一眼,旋即臉色一正,伸手拿起四隻茶盞,擺放在矮几上的四角。
「天下之局,譬如棋盤。雍州,冀幽平三州,揚州,益梁二州之地,是其四角。并州,青兗徐三州,荊豫二州,漢中,是其四邊。而中原司州,則是中央腹地。」
說著,他又取四隻茶盞放在四邊,緊跟著繼續說。
「四角之地,得天獨厚,山河形勢可依,山川險阻憑恃。進既可攻,退亦可守,足以自成基業之本。雍州山河四塞,南有秦嶺橫亘在側,西有隴山延綿不盡,北有高原為盾,東有華山等地,更兼大河環繞,可謂山川環抱,氣勢團聚。」
「僅以地勢而言,雍州對中原呈高屋建瓴之勢,四面有山河為之險阻,交通孔道,又立關以守之。其地位重要者,潼關扼守崤函之險要,控制雍州與中原之間往來通道。洛關控秦嶺東段之險,扼守雍州東南方向進出要道。散關扼秦嶺西段之險,控制著雍州與漢中之間的交通咽喉。蕭關扼隴山之險,守備雍州西北通道。四塞險固,閉關可以自守,出關可以進取。」
「大王如今全據雍州,問天下誰不羨慕?」公羊瑜笑哼哼著說。
荀胤道:「你說的,我也知道。」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公羊瑜翻翻白眼。
聶嗣一笑,點頭道:「伯異說的很對。」
「請你回答大王的問題。」荀胤補充提醒。
公羊瑜懶得和好友拌嘴,言道:「大王,若是將雍州比作一隻雄鷹,那麼漢中和并州,則為其兩翼,缺一不可。」
「漢中不取,則必為南禍。并州不占,則必要防備蒲坂。自古據南而取漢中者,必威脅雍州。而大王欲統一天下,梁州和益州兩處必然要拿下,漢中,即為南下重地,必須要取!」
說著,公羊瑜將象徵著『漢中』的茶盞捏在手心。
「另外,四塞險固,卻也有弱點。蒲坂即為雍州要害,若蒲坂不守,則雍州優勢全無。是故,大王必要取并州,並以借太行,東出而窺冀、幽、平。」
聶嗣微微一笑,言道:「伯異,我明白你說的意思,漢中和并州兩地,可以看作兩個跳板。拿下漢中,即能為南下取益州和梁州做準備。拿下并州,則能攻取冀幽平三州,而出潼關和洛關,則可取中原與東南膏腴之地。」
「那依伯異的意思,我們應該先攻漢中與河東兩地?」
「不。」公羊瑜一口拒絕。雖然他非常高興大王的聰慧,但還是一口拒絕。
「何解?」聶嗣問。
公羊瑜說道:「這只是大王將來要做的事情,而不是眼下要做的事情。」
「那眼下要做什麼?」荀胤問。
公羊瑜道:「眼下秦州內亂,各郡太守自立,大王可先取秦州之地。如此,既能擴充實力,也能杜絕秦州將來在後為患。而後,無論是南下漢中,還是自蒲坂攻取并州,皆可依世事而定。」
聞言,聶嗣哈哈大笑。
「說得好!」
公羊瑜看見的,聶嗣自然能看出來。
走蒲坂渡河取河東,而後窺并州,最後攻取冀、幽、平三州,這是其一。
攻漢中,南下取益州和梁州,這是其二。
出洛關取東南,只是其三。
出潼關取司州中原,這是其四。
大方向戰略擺在這裡,無需質疑。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先後次序。
目前的天下局勢,并州、漢中、益州和梁州,乃至司州,東南等地都有諸侯王。聶嗣不論打哪一個,都沒那麼簡單。
而此時,雍州的背後,尚有混亂的秦州。公羊瑜讓聶嗣先打秦州之地,其實就是要他穩固後防。
待取下秦州,聶嗣唯一要防備的就是涼州,不過涼州之地有山川險阻,燧軍自然可以堅守。
這個時候,不論是打誰,聶嗣都可以全力以赴而無後顧之憂。
秦州一旦拿下,到時候漢中和并州,誰更虛弱,聶嗣就先把誰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