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你欲何為(2/2)
祁粲道:「伯繼,說起此事,我們不太明白,大司馬既然予你高官厚爵,為何又剝奪你的實權呢?」
「你們真的猜不出來?」聶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祁氏兄弟的腦子,他可不相信一點也猜不到原因。
聞言,祁咎乾咳一聲,說道:「其實也不是全無猜測,大司馬掌管軍權,他這麼做,怕是忌憚伯繼的才華吧。」
很委婉的說法,聶嗣道:「不盡然,大司馬還不至於此。他之所以予我高官厚爵,其實是因為在攻打義陽王的時候,我在沒有通知他的情況下,奪走了兵權,指揮兵馬作戰。所以,大司馬才會由此而忌憚於我。」
涉及奪權,祁粲與祁咎頓時秒懂。按照大司馬先前針對天子奪權一事的應對態度來看,他是個對兵權抓的很死的人。聶嗣在沒有通知他的情況下奪走前線兵馬指揮權,確實容易引起大司馬的忌憚。
只是,祁氏兄弟很不忿,祁咎道:「伯繼你打了勝仗,他卻如此待你,簡直毫無道理!」
「子越,他們若是講道理,現在統攝天下的應該是天子,而不是大司馬和大司徒。」聶嗣幽幽道。潛意思就是,你還是太年輕了,不懂得官場險惡,人心相背。
聞言,祁咎一頓,旋即嘆道:「如此下去,國將不國,置九州百姓於何處!」
祁粲思忖片刻,問道:「伯繼,你難道就準備這麼下去嗎?」
「子宣的意思是?」
「伯繼,你有顛覆乾坤,中興國朝之能,就甘心如此遭受大司馬打壓,默默無聞下去嗎?」
「呵呵。」聶嗣一聲冷笑,言道:「子宣,不瞞你。其實我原先與前大司空藺公孫女有婚約在身,但是天子為了拉攏藺公,強娶藺氏淑女,將我聶氏尊嚴踐踏腳底,成為天下笑柄!」
「子宣,換做是你,心底焉能好受?」
這件事情,祁粲還真是不知道。
「竟有此事?」
旋即,聶嗣將天子娶走藺潯潯的事情說了一遍。
然後,祁氏兄弟啞口無言。
不論怎麼看,天子這事做的都不合理,甚至是有失道德水準。倘若藺氏淑女沒有婚配在身,天子當然可以娶走。可是在明知道藺氏和聶氏有婚約的情況下,天子還是強娶藺氏淑女,這就有點欺負人,甚至是蔑視人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祁粲先是一嘆,旋即問道:「如此,伯繼不打算支持天子奪回大權嗎?」
聞言,聶嗣一笑,言道:「子宣,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先告訴你一個情況。」
「請伯繼言明。」
「這次朝廷雖然剿滅義陽王,平定荊州。但荊州遭遇水患,朝廷沒有能力賑災,且又為叛賊占據,百信苦不堪言。朝廷十萬新軍,軍械錢糧輜重,皆是向百姓徵收稅賦所得。在此之前,為了應對西北白狄之危害,朝廷已經徵收稅賦一次。加上十萬新軍所徵收之稅賦,已經是第二次。」
「且,此次不僅是荊州遭重,豫州九月以前滴雨未落,莊稼多有旱死。九月以後,豫州大雨不歇,當時正值秋糧成熟之際,可以想見這次豫州遭受水旱雙災,百姓生活又將會如何困苦。」
「沛王與巨鹿王環視在側,白狄與肅慎欲荼毒九州賊心不死,朝廷四面皆敵,一旦動兵,兵馬錢糧之資必將落在百姓頭上。子宣,你也是熟讀聖賢書之人,如此情況,循環往復,會如何?」
隨著聶嗣的聲音落下,祁粲與祁咎渾身直冒冷汗。他們當然知道會怎麼樣。
如今荊、豫二州災害不斷,朝廷又數次向各地徵收稅賦,百姓苦不堪言,一旦百姓無法擔負朝廷肆無忌憚的索取的時候,屆時將會天下大亂!
聶嗣望著屋外的白雲,幽幽的說道:「現在不是天子能不能奪回朝政大權的問題,而是能不能穩住九州的問題。如果這個時候朝廷內部互生齟齬,不用巨鹿王和沛王動手,這天下就得拱手想讓。」
現在基本上是個死局,忠於天子的聰明人自然很清楚眼下的情況,所以非常難受。大司馬等人同樣不好受,別看他們大權在握,但實際上他們要思考的問題太多。既要和內部人斗,又要和外部威脅相鬥。
總之,沒有誰是輕鬆的。
聶嗣覺得自己現在閒在家裡面當宅男沒什麼不好,以大司馬對兵權的重視,他是不可能走正規渠道掌握兵權的。而且,他一旦徹底投向大司馬,可以想見,在未來的平叛戰爭之中,他將會變成大司馬掃滅天下反賊的工具。
他能得到什麼?
答案是什麼也沒有,或許名望算一回事。但是他現在已有不俗的名望,完全沒必要繼續折磨自己,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他的根基,不是雒陽。
良久之後,祁粲方才失神道:「朝廷,竟已至此?」
聶嗣道:「你久在河東,沒有去荊州和豫州走走。我可以告訴你們,現在荊、豫二州猶如烈火烹油。朝廷若是不賑災,不撫民,情況只會更加糜爛。」
朝廷會賑災嗎?
答案是不可能賑災!
現在沛王和巨鹿王謀反在即,朝廷的錢糧全都在囤聚,準備招募士兵,打造軍械,囤積糧草。同時,西北長城軍團和北疆軍團兩個方面,都是朝廷在供應錢糧。
如今的情況,朝廷哪裡還有多餘的錢來賑災?
說句不好聽的,朝廷沒有從荊、豫二州索取錢糧,那就已經算是十分仁心愛民!
祁咎迅速整理思緒,看向聶嗣,「伯繼,倘若那一天到來,你欲何為?」
聞言,聶嗣一笑,「我當然是回家種田了。」
祁氏兄弟頓時一楞。
便在此時,韓伯聲音在外響起。
「少君,外面有一人自稱少君舊識,名叫徐庸,求見少君。」
徐庸?
那個鑄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