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事相求(2/2)
當百姓無法承受朝廷壓力的時候,他們就會起兵造反。具象化而言其實就是當他們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一切都將會成為他們暴力摧毀的對象。
其實說到底,百姓的要求很低。他們只求能吃飽就好,可是現在的朝廷,偏偏做不到這一點。而且,老天似乎也不讓酆朝做到這一點。接二連三的天災,讓朝廷雪上加霜。
災難,從來都是滋生造反的土壤。
改朝換代只不過是換個牌坊,秩序階級重新洗牌,均衡各方利益才是本質。數千年以來,人類毫無進步,一直都在圓圈裡面做著循環往復的事情。
聶嗣的話中深意,范瓘自然是明白的。可有的時候明白往往意味著痛苦。
「伯繼,不說這些了,不說了。」他滿口苦澀,身心俱疲。越是知道頑疾之所在,他越是明白這是一個死結,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想要中興酆朝,首先就要除掉趙無傷等人,可這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嗎?
就算能除掉他們,還是要通過壓榨百姓,獲取兵源錢糧去對抗異姓王,還要面對異族。如此種種,豈能輕而易舉做到?
很難的啦!
像是瓦匠修補房屋一樣,酆朝這間屋子到處漏風滲雨,讓人看了只有一種想法。
燒了它!
重建!
見此,聶嗣心中稍稍鬆口氣,他就擔心范瓘鑽牛角尖。
須臾,見范瓘情緒稍微穩定下來,聶嗣方才開口說話。
「夫子既然不願提這些,那弟子就說說別的。」頓了頓,聶嗣仿佛下定什麼決心一樣,拱手作揖,言道:「夫子,弟子有一事相求還請夫子答應!」
見狀,范瓘將他扶起,言道:「你我師徒,有話直說便是,何須作此虛禮,倘若我能幫你,一定不會推辭。」
對於聶嗣,他是真的青睞有加,否則當初也不會將貼身玉佩相贈給他。這次見面,范瓘雖然很失望聶嗣變得陌生,可是心底的感情卻是仍舊還在。更何況,早在當年離開雒陽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對朝廷死心。
現在知道這些變化,不過是讓他內心更難受罷了。其實讓他釋懷的根本原因,還是因為他很清楚,聶嗣不是不願意去做,而是他做不到。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為難弟子。更何況,弟子將他從義陽國救出來,已算得上是感念報答師徒之情。
范瓘的『忠』尚有理智,閆癸的『忠』,無腦無理智,強行將所謂的大義按在別人頭上。
聞言,聶嗣深吸口氣,說道:「夫子,弟子深愛一位女子。此生誓與其結為夫婦。」
范瓘啞然失笑,心中的糾結鬱悶心思,被弟子這麼一打岔,倒是消散不少。
伯繼真是有心了,這個時候還在開解我。這麼想著,范瓘臉上不覺露出一絲絲笑意。
「伯繼,你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你所求之事,可是希望老夫去為你納采?」
所謂納采,即男方請媒人前往女方提親。
注意,這裡的媒人不是隨隨便便找個媒婆就可以的。似聶嗣這樣的家庭,娶妻對象,肯定也是豪奢貴庭。倘若聶氏隨隨便便找個媒人去提親,會被女方家視為對他們的輕視,甚至是侮辱。
范瓘身為聶嗣的夫子,聞名天下的顯學大家,若為媒人,自無不可,更會成為一樁美談。所以,聶嗣話說出口,范瓘就覺得自己弟子是希望他能去充當媒人。
對此,范瓘自然不會拒絕。
可是,聶嗣的回答並不是這個。
「不是。」聶嗣如實道:「弟子心儀淑女,出身微末,弟子欲以其為妻,還請夫子相助。」
他出征義陽,本想借著大勝餘威,同父親談判,希望父親能同意他娶上官胭。可是救下范瓘之後,聶嗣有了新的想法。如果他執意要娶上官胭,聶抗是無法阻止他的。但是那對上官胭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他需要讓這件事變得水到渠成,他不希望上官胭夾在自己和聶氏中間左右為難。
聞言,范瓘頓時為之一默,旋即道:「伯繼,你應當明白自己的身份。倘若你心儀淑女出身微末,老夫只怕也不好勸解你父親。」
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是婚嫁迎娶這樣的人生大事。他的面子再大,名氣再廣泛,也無法在這種事情上說什麼。
聶嗣搖搖頭,道:「夫子,請聽弟子一言。」
緊跟著,聶嗣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