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稷與舒窈(1/2)
朝議至此,基本上變成趙無傷和鄧亥柳齊的雙方角力。旁邊附屬的小弟們資格不夠,不能隨隨便便插嘴。受到趙無傷和鄧亥柳齊排斥的官吏們則老老實實看戲。
爭執的核心點就是兵權。
隨著世道越來越亂,鄧亥和柳齊不放心讓趙無傷獨自掌控朝廷兵馬,所以開始想辦法掌握兵權。而當雒陽大軍派去剿賊之時,就是他們最好的插手機會。
「大司馬,若是你能保證剿滅反賊,雒陽就算沒有駐兵,我們也不擔心。」鄧亥道:「沛賊在相縣舉兵數萬,沿途招募兵勇,如今兵力怕是已逾越二十萬,僅僅十五萬大軍南下,有些捉襟見肘。未避朝廷復長城軍團剿義陽王之事,我以為不妥。」
傷口撒鹽,鄧亥是專業的。
趙無傷臉色果然頓變,長城軍團剿匪失利,乃是因為出了內鬼之故,可是鄧亥此時此刻說這種話,明顯是在指責他指揮失當。
但,他偏偏不好反駁。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首陽山之變的根本還是因為他御下不嚴,導致葉贏勾結巨鹿賊造反。
「大司徒認為,五萬雒陽軍不能留守?」
「我只是覺得,剿賊之事,關乎社稷根本,不能大意。雒陽守備之兵可為新卒,但征討反賊將士,必要精銳。」
趙無傷道:「王頤以十五萬大軍而阻巨鹿賊,我相信十五萬雒陽軍也能剿滅沛賊。」
柳齊陰陽怪氣道:「先前我們也相信長城軍團對付義陽王,不過手到擒來之事,結果還不是大敗。錯非征西將軍天縱英才,只怕此時此刻我們還在和義陽王纏鬥。大司馬,若是十五萬雒陽軍未能剿滅沛賊,敢問大司馬要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聞言,聶抗一時間有些懵逼,這都能提到他兒子。
眾臣則暗自思忖,他們可不用大司馬交代什麼。
趙無傷則很清楚,柳齊這是在逼他立軍令狀!
可問題是,他怎麼敢立!
朝廷如今這副糜爛的情況,庫倉空的讓耗子見了都能哭,前線將士糧草隨時會斷。且巨鹿王和沛王來勢洶洶,豈是短時間能將其剿滅的?
但現在他騎虎難下,若是握著兵權不放,那鄧亥和柳齊就會逼他立下軍令狀。可若是就這樣將兵權分出去,他心有不甘。
在他煩悶之時,無意間瞥見聶抗,心中頓時後悔不已。若是當時沒有和聶抗鬧翻,有聶抗在朝中助他,豈會被鄧亥和柳齊逼迫至此。
「讓本公再想想!」
留下一句話,趙無傷直接起身離去,留下一眾朝臣目瞪口呆。
好傢夥,出兵的事情不議了?
柳齊和鄧亥則面色難看,他們沒想到,已經到了這步田地,趙無傷居然還死死拿捏著兵權不放。
聶抗眼觀鼻鼻觀心,超然物外,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作為大司馬的『老朋友』,他很清楚趙無傷將兵權看得比自己兒子都重要,想要讓大司馬分出兵權,無異於拿刀子割他的肉。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聶抗才感到悲傷。巨鹿王和沛王已反,這個時候居然還要內鬥,你們不死,酆朝不亡,簡直天理難容。
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大殿,直到耳畔響起大尚書陰賾的聲音,聶抗才回過神。
「廷尉也在為朝廷擔憂?」
聶抗苦笑一聲,「聶某如今之境況,大尚書是清楚的,為朝廷憂慮又能如何?聶某隻是在想著,如今已是無用之軀,應當辭官歸鄉含飴弄孫。前不久吾兒來信,言兒媳腹中子將要降生,吾正在想著孫兒名字呢。」
聞言,陰賾頓時唏噓道:「廷尉何必欺騙我,縱觀滿朝文武,唯有廷尉心憂國事。」
你想多了,聶抗搖搖頭不說話。
其實,他剛剛是真的在考慮孫兒的事情。至於朝廷,他可真的不是很關心。左不過是趙無傷和鄧亥柳齊互相爭權,思之無用。
嘉德七年三月,沛王兵鋒已至揚州腹地,徐州飽受張元通肆虐之苦,豫州柳濞為呂信和兆安國所逼,步步難行。
值此之際,大朝議再次開啟。
鄧亥柳齊明面上狂噴百官無用,實際上罵趙無傷是王八蛋,不顧社稷安危,朝廷死活,只知道弄權。
朝野百官人心惶惶,大部分跟隨鄧亥柳齊指責趙無傷不動兵。
趙無傷恨不得舉刀砍死鄧亥柳齊,但是他不能!
眼下天下大亂,若是他殺了鄧亥柳齊,導致中樞混亂,地方必將和朝廷離心離德,到時候才是真正窮途末路!
便在此時,聶抗再也看不去,起身道:「不若這樣吧,雒陽軍盡出征討沛賊。雒陽安危,可讓執金吾魏讓和光祿勛田服共同負責。」
這是個和稀泥的辦法,潛意思是讓趙無傷和柳齊共同招募新軍。
這個辦法不算新穎,早有人想到,但是沒人說。因為趙無傷對兵權表現出來的執念太過可怕。寧願拖著不剿賊也不願意讓別人分享他的兵權,所以沒人這麼說。
可說話要分時機,現在就是說的好時機。
如果趙無傷還是不願意,那麼鄧亥柳齊和他翻臉是必然的。因為反王可不會等他們妥協好再行動,隨著沛王加緊攻打揚州,事態之緊急人人盡知。
再晚,大家就等著丟失揚、徐二州吧。
柳齊和鄧亥對視一眼,點點頭覺得可以,只要能撬開一條兵權縫隙,以後就大有可為。
趙無傷也無奈妥協,若是他還死撐著不從,那麼他將成為眾矢之的,徹底在朝堂上孤立無援。
隨著趙無傷同意,其後的調兵之事迅速展開,十五萬雒陽軍盡數開拔,前往豫州,準備攻打沛王。
與此同時,朝廷募兵文書再度下達司州、兗州、并州、乃至雍州和秦州等地。只是這一次,響應者寥寥無幾。
嘉德七年四月,櫟陽。
天氣已經漸漸轉暖,前段時間,聶嗣率領櫟陽官吏一直在忙著雪後賑災的事情。雪災強度不高,沒有給櫟陽帶來毀滅性打擊,不過還是產生數千流民。
為保證櫟陽安定,聶嗣著實忙碌了一陣,才將這些流民全部安置妥當。
眼下,聶嗣卻在經歷煎熬。
屋中斷斷續續傳出上官瀅的慘痛呼嚎,進進出出的奴婢端著銅盆,裡面裝著血水。
「已經過去兩個時辰,為何還沒生!」
聶嗣在院中來回踱步,顯得焦躁不安。心裏面,他已經向著『玉皇大帝』『觀音娘娘』『如來佛祖』甚至是『上帝』祈禱一萬遍,到最後,只要能想起來的滿天神佛,他都求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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