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勢其二(2/2)
「原來,你費盡心機將義陽王引來入雲山,是為了水淹十萬叛軍?!」甘瑢不可思議的說。
「不然呢?」聶嗣道:「我們腳下的這條河,雖然水勢不如丹水,但是我早已讓聶垣率眾堵住河口,十二月多降雨水,雨勢雖小,但是卻連綿不絕,一直下個不停。一旦河口決堤......」
「商縣將會變成澤國!」甘瑢咬牙切齒,提他說了出來。
這個時代的城池,尤其是山嶺之地的城池,大都建立在河水衝擊出來的平原側畔。
上洛郡的上洛城、商縣建立在丹水側畔,盧氏建立在洛水側畔。
要知道,丹水途經之地,皆是地勢低洼之地,河流起源高山,流向盆地。
一旦聶嗣所說的河流決堤,洪水必將會順流而下,瞬間注入丹水,到時候水勢暴漲,必將會徹底衝垮商縣周圍的所有良田。
甚至,洪水會進入商縣,沖毀民房,致使百姓受災!
「伯繼...你...你怎麼能這麼做,這豈不是草菅人命麼。」荀胤結結巴巴的說著,目光中倒映的那個身影,仿佛不是他在丹水書院所認識的那個人。
「草菅人命?」聶嗣冷笑道:「你們難道不知道,到底是誰在荊州草菅人命,是誰借著災民舉兵禍害百姓,是誰利用瘟疫殘害百姓。」
「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讓雍州避免這樣的慘劇發生。我知道,你們都在想,反正已經斷絕了叛軍糧草,他們已經退了出去,何必多此一舉。」
「可是你們別忘了,叛軍能攻打雍州一次,難道他們就不能攻打第二次嗎?到時候,難道你們以為,我們還能故技重施嗎?」
「或者說,你們打算依靠朝廷解決叛軍?」
致命的問題,一次又一次重擊荀胤和甘瑢心臟。
事實擺在面前,讓他們無言反駁。
聶嗣想的是一勞永逸,將叛軍徹底打爛,讓他們短時間內無法窺伺雍州。
荀胤和甘瑢則只是單純的想要擊退叛軍。
從聶嗣的行事手段來看,誰對誰錯,無法評估。
故而,聽了聶嗣的一番話,荀胤和甘瑢保持沉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因為,聶嗣的出發點是好的。這一點,無可指責。
儘管,過程和手段並不是他們能接受的。
聶嗣並沒有打算將他們二人說服,只是接著嘆息道:「我知道,讓士卒作為誘餌,不顧商縣百姓死活,有違天道。但是我不後悔,因為我知道,如果不徹底擊潰叛軍,他們將會一直威脅我的家人,威脅華陽郡的父老鄉親,威脅整個雍州!」
「如果他們化作了厲鬼要來索命,我聶嗣一人做事一人當,願意一力承擔!」
「只要能保護雍州,保護百姓,哪怕將來萬鬼噬心。我聶嗣,無怨無悔!」
言罷,聶嗣大踏步離去,留下甘瑢和荀胤在原地站立。
不知道過了多久,隨著耳邊傳來澎湃水聲,倆人瞬間驚醒。
他們立在崖上,看著下方漸成猛獸的滔天巨浪,心中十分複雜。
不遠處,隱約能聽得見嘈雜的呼救聲,星星點點的火把在一瞬間仿佛被一股狂風吹滅。
「不擇手段。」甘瑢仰頭嘆息,「他到底還是騙了我們,其實以這般水勢,就算叛軍不來入雲山,他們也會損失慘重。」
荀胤苦笑道:「其實沒有多少區別,作為誘餌死去的上千士卒,在商縣上萬百姓面前,毫不起眼。」
又是一番沉默。
甘瑢道:「你怎麼看?」
「我不知道。」荀胤惆悵道:「雖然我知道他這麼做是罔顧百姓性命,可是我不得不承認,只有這麼做,才能讓雍州免受叛軍之苦。」
在這件事情上,很難分得清誰對誰錯。
他們既心痛聶嗣的冷血,可又佩服聶嗣的膽識責任。
換做他們,絕無可能有這般氣魄。
甚至說出萬鬼噬心這種話。
這一刻,甘瑢有些迷茫。不是因為前路迷茫,而是因為自己的心迷茫了。
他知道聶嗣這麼做不好,可是心底卻又覺得似乎能夠理解。
「其實,伯繼現在才是最痛苦的那個人。」荀胤苦澀道:「他要一力承擔這種責任,背負罵名。」
甘瑢恍然回神。
是啊,伯繼才是最痛苦的那個人,他才是最體恤百姓的人啊!
此刻,他的內心該是多麼的痛苦煎熬啊!
他們不知道的是,聶嗣此刻正在河口講故事。
「我知道一個人,曾以八百壯士大破十萬大軍,且並未利用水勢,只以兵鋒之厲!」
「大兄,那人是誰?」聶垣急忙追問。
聶嗣一笑,說道:「他叫張八百!」
張八百?
聶垣暗自嘀咕,他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啊。
聶嗣偷笑,現在他以千人大破十萬叛軍,他日若是有幸名揚史冊,後世的人會不會稱呼他『聶一千』?
嗯,這個稱號感覺一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