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櫟陽聶氏(下)(2/2)
回來淨手洗面之後,聶嗣便去了書房。欒冗守在門外,芷蘇跟著他一起進了書房。
「芷蘇,你先下去休息吧,不用陪著我。」聶嗣攤開竹簡,拿起毛筆,看著她說道。
芷蘇搖搖頭,「奴不會打擾少君的,奴留在這裡,少君若有吩咐,奴也好替少君去做。」
她一臉的堅定,聶嗣也不好強制讓她出去。
「好吧,你若是累了,可以隨時下去休息。」
「奴知道了。」
收回心思,移動矮几上的火燭,停留在竹簡側邊。火光勉強照亮泛黃的竹簡,這是一卷空白竹簡。
聶嗣閉著眼想了想,旋即提起筆,在竹簡上面寫下『樹皮』『漁網』『桑皮』『竹子』『藤皮』『麥稈』,頓了頓,他停下筆,想了想,又在上面補充了幾樣東西。
緊跟著,竹簡後半段被他補充上『挫』『搗』『炒』『烘』『蒸煮』等等。
寫完後,複查兩遍,發現確實沒有什麼遺漏,他滿意的點點頭,旋即拿起刻刀,將竹簡後半段記錄全部削平。前面的內容泄露無所謂,後面的技藝可不能泄露。
有件事情他忍很久了,這次回來必須要著手解決。
「芷蘇,去將奢伯喚來。」聶嗣說道。
「唯。」
芷蘇領命而去,不消片刻,奢奴跟著芷蘇走進書房。
「少君,喚奴婢可是有事吩咐?」
聶嗣道:「奢伯,家裡可有靠近水源的莊子?」
聞言,奢奴眨眨眼,旋即笑著道:「少君,這渭河、霸水、豐水、成國渠等幾條河流,水草豐盛之地,都是聶氏的,豈會沒有靠近水源的莊子。據奴婢所知,豐水周邊就有三十多個莊子。」
「好,過幾日我會去看看。對了,你讓人搜集這些東西,順便,找些信得過的人,我有大用。」說著,聶嗣將手中竹簡遞給奢奴。
奢奴接過竹簡,沒有立即觀看,而是說道:「少君放心,奴婢明白。」
聶嗣提醒道:「記好了,找的人必須是絕對忠心的,最好都是實誠的百工之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少君且安心,附屬聶氏的佃農之中,就有不少人擅長百工技藝,且他們深受聶氏恩德,與聶氏一衣帶水,絕對忠心。」
「嗯,你去吧。」
「唯。」
自始至終,奢奴都沒有問過聶嗣想幹什麼,這讓聶嗣很滿意,如果一個人好奇心太重,那可算不得一件好事。
不出意外,他應該能把那玩意弄出來,雖然很粗糙,但是用來解決人生大事應該是沒問題的。
不知不覺,夜已深了,火燭即將燃燼,聶嗣也有些乏了。這一日回來,見這個,見那個,精神和肉體雙重折磨。
待他回到寢房,上榻準備休息的時候,愕然的看著已經縮在榻上,裹著被子的芷蘇。
「芷蘇,你這是做什麼?」
芷蘇臉紅的像是發高燒一樣,低聲道:「服侍少君就寢。」
聶嗣咽了咽口水,默念一句『罪過』。
「那個,芷蘇,你今日不用服侍就寢了。今日我有些累,想好好休息。」
他當然不是聖人,他此刻也很心動,只是心裡終究還是有些小疙瘩,或許等他徹底適應一切之後,心裡的小障礙就會消失。
現在,還不是時候。
芷蘇似乎是沒想到自家少君居然會拒絕她,她聽其他阿姊說過垣君子和桓君子的事情,那兩位君子可是十分熱衷這種事情。
『難道少君是在假意推辭。』
這麼想著,她堅定道:「少君,這是奴的職責。」
還職責?
聶嗣心中嗤笑,言道:「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日後有興趣我會喚你的。」
別開玩笑了,芷蘇看摸樣也不過十五六歲這樣,這要是能下得去手,與禽獸何異?
最終,芷蘇紅著臉穿上衣裳離開了。
聶嗣坐在榻上,沉思半刻,旋即苦笑一聲,起身吹滅火燭,上榻休息。
一夜安寧。
翌日,聶垣和聶桓二人在卯時初抵達聶嗣的院子,三人會合,前往宗祠。
聶氏是個大家族,傳承有上百年,自然少不得凝聚族人的宗祠。對宗祠,聶嗣倒是不陌生,聽名字他也知道是做什麼的。宗祠的位置在塢堡中靠西北的角落,門口守著幾名褐衣老人。
「見過幾位宗叔。」兄弟三人乖乖向著幾名老人行禮。
「嗣兒回來了,進去吧。」
「唯。」
三人整理衣裳,面色肅穆的走進宗祠。
裡面是一處廣闊的院落,地上鋪著青石板,四周種著幾株白果樹,此時正值七月,白果花盛開,金黃色的葉子四散周圍,煞是好看。
聶嗣看了一眼,心想這不就是銀杏樹麼。
在他們的正前方,一座大石堆砌的宗祠矗立,有三層,層層遞進的同時,建築體偏向『寶塔』狀。
在宗祠門前,一名灰衣老人正在打掃地上的金色銀杏葉。此人名聶巢,乃是聶嗣大父的庶出兄弟,如今掌管宗祠的宗長。
「孩兒進學歸來,特來拜祭先祖。」聶嗣撫平深衣下擺,緩緩跪在地上,行大禮。
聶垣和聶桓自然也是一左一右,距離聶嗣半個身位,跪在地上。
聶巢停下手中動作,看著三兄弟。
「進去吧。」
聞言,聶嗣又是一拜,旋即起身走到聶巢身前,躬身一禮,「見過仲大父。」
聶巢輕輕點頭,自顧自掃著地。
三人走進宗祠,裡面火燭明亮,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灰的氣味。
聶嗣舉目望去,在高台之上,矗立著聶氏一代代先祖的牌位。
三兄弟按照以往的規矩,認認真真行了大禮。
「仲才,為何初代先祖的牌位是無字牌位,且上面刻的是什麼?」聶嗣視力很好,隔著約莫一丈直線距離,仍舊看得見最上面的初代先祖牌位。
讓他奇怪的是,初代先祖牌位不僅無字,且刻著奇怪的圖紋。那圖紋,倒是有些像是『火苗』狀?
聶垣道:「我也不知道,伯父與我父都沒有說起過。從前倒是問過宗長叔,不過他老人家也沒有解釋過。」
「估計先祖沒名吧。」聶桓隨嘴胡扯。
聶嗣沒好氣道:「叔惇,這是宗祠,說話小心點。」
聶垣也是瞪了口無遮攔的聶桓一眼,警告道:「你自己犯渾,若是招致宗長叔懲罰,莫要牽連我與大兄。」
聶桓撇過腦袋,一副不在意的摸樣。
拜祭先祖只是這次前往宗祠的一個目的,第二個目的是接受聶巢的說教。
這也算是聶嗣以往回來必須要走的流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