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櫟陽聶氏(上)(2/2)
與他想像的稍有差別,他原以為塢堡中應該只是住人的,可卻在裡面見到了各式各樣的建築與場所,甚至在不遠處,看見一口不小的池塘,周圍聚集著水鴨、雞、鵝等家畜。
櫟陽聶氏,既『貴』且『富』。
聶氏之『貴』,乃是因為聶氏出身功臣後裔。同丹水周氏以『田地』起家,賈氏以『商』起家不同。聶氏自酆朝建立之後,就是櫟陽本地豪奢貴庭,坐擁千頃良田,膏腴美地,奴僕以及附庸佃農不計其數。甚至,代代有人入朝為官,徵辟為吏。
聶氏之『富』,櫟陽乃至華陽郡大部分的山澤林池盡數掌控於聶氏之手,不行商,卻是最大的『商』。似渭河、豐水、霸水,成國渠等等大型河流側畔良田,盡歸聶氏門下。
又經百年積累,底蘊早已深厚無比。
一路上的所見所聞,讓聶嗣記憶中的櫟陽聶氏形象越發真實。難怪,每月百金的生活費,隨隨便便就送給了他。
聶嗣回來的消息,先前奢奴已經派人提前通知了聶氏女君。是故,當聶嗣回來後,立馬有成群的男僕女婢伺候他沐浴更衣,薰香用膳。
半個時辰後,聶嗣休整完畢,來到聶氏女君居住的主院。
「少君,女君等候多時了。」一名摸樣清秀的女婢恭聲說道。不經意間,少君俊美的臉龐在她眼前一閃而逝。
雖已有年余未見,可少君還是依舊好看。
「唔。」
聶嗣淡淡點頭,輕輕的吸口氣,脫下靴子,素白的襪子踩在廊下木板上,發出『嘎吱』一聲。
伸頭一刀,縮頭還是一刀,『母親』遲早還是要見的。
既然已經是聶嗣了,那麼,自己就該接受他的一切。責任也好,義務也罷,都是他該承受的。
希望『聶嗣』,從前不是個頂撞母親的混帳。
隨著守在門前的兩名女婢推開門,屋中的場景落在聶嗣眼前。十步以外的屋內,一名婦人跪坐中央台階上,兩邊立著四名女婢,屋中香爐冒著裊裊青煙。
聶嗣走到屋中,撫平下擺,跪在木板上磕頭行禮。
「孩兒自丹水進學歸來,拜見母親,問母親安。」
聲音不大,但足夠聶嗣的母親聶祁氏聽見。
跪坐中央的聶祁氏,一身錦服,婦人髮髻,容貌秀美。見到聶嗣,眼中閃過一絲喜悅,旋即又恢復平淡。
「數日前,吾便讓季玉派人前往丹水,通知你回來,因何拖延至今?」
聶嗣直起腰板,目視聶祁氏,他這才看清母親容貌,端莊秀美,難怪自己也長得漂亮,原來根子出在這兒。
「回母親話,荊北諸郡縣,因深受水患,百姓流離失所,群聚書院。夫子心憐百姓,讓我們一起幫忙賑濟災民。孩兒知道,沒有及時回來,讓母親心憂,孩兒不孝,讓母親擔心,請母親息怒。」
說著,聶嗣又是磕頭行禮。
無論怎麼說,母親讓他遠離災民,是為了他的安全著想,沒有錯。
見聶嗣坦然承認錯誤,聶祁氏到了嘴邊的斥責之言,不由得憋得吐不出來。
須臾,她嘆了一氣,「起來吧。」
「唯。」
聶嗣站起來,見聶祁氏朝著他招手,便起步走過去,在聶祁氏身邊坐下。
她語重心長道:「嗣兒,在你之先,吾已有三子一女未過半歲而夭,你是聶氏大宗少君,凡做事必要先考慮自己安危。你父為你取名『嗣』,乃是希望你能健康長大,承繼聶氏。你若是在丹水出了事情,叫吾該怎麼辦?」
「母親說的是,孩兒知錯。」聶嗣乖順道。
見他這副乖順摸樣,聶祁氏心中的些許怒氣不禁悄然消失,憐惜的撫摸著聶嗣臉頰,心疼道:「瞧瞧你,都瘦了。」
由於此前並未接觸過母親的關係,母親突然這般親近舉動,聶嗣身子繃了一下,旋即在心中默默催眠自己。
這是母親,這是母親,這是母親......
就算不熟悉,也要讓自己接受這一切。
「此番回來,便不要再出去了。不久前,你父從雒陽來信,他已為你在雒陽尋了官職,待過了年,你便隨你父親一起去雒陽罷。」說著,她臉上露出不舍之色。
「父親何時回來?」聶嗣問道。
「他呀,前些時候回來一次,下次回來,怕是要冬日才能回來。」
聶嗣頷首,旋即搜腸刮肚,找些話題與母親閒聊。
總得來說,聶嗣能感受到聶祁氏對他的疼愛,話里話外,都是關心他。
雖然內心仍舊生疏,但是聶嗣卻沒有了先前的緊張。
聶祁氏所說的,大部分都是關於聶氏的事情,田產、林地、山澤收益一類。
「此番你回來也是無事,閒暇之餘,可代我去周圍的莊子看看。這聶氏,遲早還是要你來打理的。不過,宗叔那邊,你也要常去。這次你回來,他老人家少不得督促你。」
「母親說的,孩兒記得。」聶嗣道:「先前滯留丹水,讓母親擔憂,孩兒以後絕不會了。」
「你知道便好。」聶祁氏拉著他手,緩緩道:「聽奢奴說,你已很少飲酒,我甚是高興。」
「母親教誨,孩兒時刻謹記。」
聶祁氏嘴角露出笑容,道:「嗣兒,你終於長大了,從前我讓你節制飲酒,你總是不聽,現在你能這麼說,我真是高興。」
「待日後你娶了新婦,我便徹底安心了。」她笑著補充一句。
聞言,聶嗣訕笑,「母親說笑了,孩兒還小,這都是沒影的事情,不著急。」
「胡說,還不著急呢。」聶祁氏白了他一眼,徐徐道:「嗣兒,這終生大事,你可不能馬虎,聶氏大宗,唯你獨脈,若是你不能開枝散葉,叫我與你父親,如何在百年之後,去面見你大父。」
「仲才與叔惇不久前也定下了婚約,你仲父說了,只等你先辦了婚事,便讓他們也儘快成婚。」
仲才,叔惇,他的兩個堂弟。
聶嗣苦著臉道:「母親,不能再等等麼,孩兒還未滿二十啊。」
他怎麼感覺自己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回家就被催婚啊。
「不能等了,你父已經來信,藺氏淑女已經及笄,你的婚事,該提上日程了。」聶祁氏虎著臉說道。
哈?
藺氏淑女?
聶嗣感覺自己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聽這話的意思,自己有個未婚妻?
不對啊,聶嗣的記憶裡面沒有這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