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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無望之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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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水縣令張德,無人可以轄制。

須臾,范瓘緩緩起身。

「予的弟子們,已經盡力了。」

言罷,他轉身離去。閆癸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布滿苦澀。他沒有資格去讓丹水書院的學子們繼續拿出金帛賑濟百姓,如好友所言,書院學子們,確實盡力了。

學堂。

范瓘召集弟子們,除卻周閏、賈璠二人,另外還有三四位沒有參加賑災的學子缺席。

聶嗣看著范瓘,心下隱隱感覺,夫子這次或許是有大事宣布。

「如今的情形,諸位想必都清楚。據此來看,短時間內災民怕是不會散去。故而,書院也無法如平常一般講學。在此,予決定,暫罷書院的講學。諸位,且自行回去,待災民平復,或可再來。」

聲音落下,同席們頓時議論紛紛。

遣散他們是假,放棄災民卻是真。如今的情勢,他們了如指掌。僅憑他們的力量,沒有朝廷的幫助,確實無法繼續賑濟災民。可就這麼離去,他們又有些不甘心。

「夫子,弟子願意修書一封送往族中,陳明情況,或可獲援。」有弟子站出來說道。

隨著第一名弟子起身,接二連三的有弟子站出來表示願意向家族討取金帛,用以賑濟災民。

聶嗣沒有動,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勸。以目前的情況來說,就算討來了金帛又如何?

只要朝廷一日不出手,他們就得一日養著數萬的災民,這根本就不是長久之計。

讓他站不出來的原因不是他吝嗇金帛,而是他看不見災民獲救的希望。

同樣的,范瓘的想法也是如此。

「汝等皆乃仁善子,予心甚慰。」

看著弟子們慷慨解囊的摸樣,范瓘內心非常高興,無論學識如何,自己弟子能夠在此情形下挺身而出,這說明他的聖賢道理沒有白說。

只是,凡事要量力而行。此番賑濟災民,從一開始就毫無希望,現在更是如此,隨著災民匯聚的越來越多,他們遲早還是會失敗。既是如此,那他就不會讓自己的弟子沾惹麻煩。

「不過,予心已定,無需復言。」

言罷,范瓘在柴童的攙扶下離去。

學堂內的同席們面面相覷,紛紛搖頭嘆息。

拳頭鬆了緊,緊了松,袖袍鼓盪不停,長發削過臉頰,聶嗣深深吸了口氣。

難道,就要這麼放棄了麼。

聶嗣忽然感覺很荒唐,說到底,丹水書院的同席們又不是掌控百姓生計的朝堂諸公,可是大家卻在這裡絞盡腦汁的想著怎麼賑濟災民,而那些朝堂諸公卻是半個迴響也沒有。

不對,強弓勁弩也算是迴響吧。

不是自己的活兒,自己搶著干。

幹了,卻得不到反應,像是小丑一樣。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伯繼,你沒事吧。」

同席們漸漸散去,公羊瑜和荀胤見聶嗣卻站在原地不動,遂開口詢問。

「我沒事。」聶嗣輕輕搖頭,吐氣道:「我們走了,如此一來,災民豈非只有死路一條?」

沒有喝酒的公羊瑜,臉色蒼白,削尖的下巴動了動,無奈道:「伯繼,你有濟世心,然有些事情不是光有這份心就能做成的。說到底,我們不過是一介白衣,目下所做一切,或許是仁善所為,可在真正掌權者眼中,我們的所作所為並無半點值得他們放在心上的。」

荀胤咬著牙,一張方正臉變得更方。到如今,他無法反駁公羊瑜的話,因為他自己也對朝廷的不作為產生了深深的惱怒情緒。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聶嗣看向公羊瑜。

直視著聶嗣,公羊瑜眼眸動了動。

「倒是有一計。」

「何計?」聶嗣追問。

荀胤看向公羊瑜。

「不過,卻是兩敗俱傷之策。」公羊瑜輕輕摩擦著腰上酒壺,「眼下災民已無生路,不如魚死網破,讓災民入丹水城......搶糧!」

「不可!」荀胤立即打斷,「這算什麼計策,這是讓災民去送死!」

罕見的,公羊瑜沒有反駁荀胤。

「伯異是打算,借災民暴動,引起朝廷重視,進而賑災?」聶嗣猜測道。

「這是下策!」荀胤接過話,言道:「先前丹水縣尉的所作所為你們都知曉,若是百姓暴動,不僅會死傷慘重,更會被丹水縣令藉口災民鬧事,欲蓋彌彰,私下鎮壓!」

公羊瑜輕輕笑了笑,轉而看著荀胤。

「思然,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麼。朝廷根本沒打算賑災,水災發生至今,已有月余,災民流經數縣,朝廷不可能得不到消息,丹水縣令敢下令射殺災民,或許是朝廷授意的也說不準。」

「胡......胡說。」荀胤語氣信心十分不足,旋即,他又質疑道:「既然如此,你讓災民入城搶糧,不是讓災民去送死麼!」

聶嗣也疑惑的看著公羊瑜,如果朝廷真的暗中授意丹水縣令鎮壓災民,那提議災民暴動,不就是讓災民去送死麼。

「不搶一定會死,搶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呢。」公羊瑜意味深長的看著聶嗣二人。

荀胤咽了咽口水,不停搖頭。

「伯異,此等悖言,日後少言!」

聶嗣聽了也是倒吸口冷氣,好傢夥,公羊瑜這是在搞事啊。

可不知為什麼,他沒有像荀胤那樣嚴詞反對。甚至,他心底竟然隱隱支持公羊瑜的想法。

是了,他可不是從前的『聶嗣』啊。

公羊瑜將聶嗣遲疑的臉色盡收眼帘,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離去,留下一句話。

「吾要去看看人世悲苦,此等壯麗場景,可遇而不可求啊。」

聶嗣分不清公羊瑜的語氣到底是『悲傷』,還是『解脫』,亦或者是『嘲諷』。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麼?」荀胤喃喃自問,心底的悲傷和憤怒卻是怎麼也無法在臉上掩蓋。

儘管公羊瑜說話很不中聽,可事實擺在眼前,讓人無力又無奈。

聶嗣拍了拍荀胤肩膀,安慰道:「吾等已經盡力了。」

這話,像是安慰荀胤,又像是自我暗示,安慰他自己。

他既沒有特別悲傷,也沒有特別的憤怒。

沒有特別悲傷,那是因為他不是心懷蒼生的大愛之人,況且,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很盡力了。

他對得起自己的心。

沒有特別悲傷,那是因為他和荀胤不一樣。他不是從前的『聶嗣』,他對所謂的朝廷,沒有抱著期待。

朝廷讓人失望,讓他心涼,可卻達不到讓他在『飽含期待而後失望』的憤怒。

好像,心變得複雜了。

視線虛化,聶嗣一時間有些弄不清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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