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櫟陽聶氏(中)(2/2)
聶祁氏現在越發篤定心中的不好猜測。
「芷蘇。」
一名身段玲瓏,摸樣秀麗的女婢在她身後低頭答應,「奴婢在。」
「少君回來了,日後你便服侍少君去吧。」
聞言,那名叫芷蘇的女婢頓時面色一喜,盈盈一拜。
「唯。」
其他服侍的女婢紛紛向芷蘇投去羨慕的眼神,服侍少君,女君這是在給少君送女妾啊。
聶祁氏心想,她得想辦法讓嗣兒變得正常才行。芷蘇是她身邊服侍最得力,最體貼,且容貌不俗的女婢,讓她去誘......改正嗣兒最是合適。
這一切,聶嗣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聶祁氏誤會了他,估計心裡會大呼冤枉。
他與公羊瑜和荀胤只是純潔的友誼啊!
此刻,他正在和堂弟聶垣交談。
聶嗣的大父,生有兩子一女。嫡長子即是現在的聶氏主君,同時也是聶嗣的父親。是故,聶嗣這一支是為大宗,繼承整個聶氏。
而聶嗣的仲父,雖然與聶嗣的父親是同胞兄弟,但不是長子,所以不能繼承聶氏,是為聶氏分支。
又因為聶嗣的父親和仲父是親兄弟的關係,所以目前兩家還是十分親善,堂兄弟之間往來也是十分親密。
不過,待聶嗣的孩子和聶垣的孩子當家之後,這種親密就會逐漸消失,畢竟嫡庶有別。
聶垣長得人高馬大,肩闊腰圓,容貌較為柔和,雙眸細長,鼻樑挺翹,同聶嗣容貌有一點點相似。他穿著一身考究的蜀錦長裳,下頜留著細密的鬍鬚。
其實他年紀同聶嗣一般大,不過小了幾個月。
「仲才,怎得沒見到叔惇啊?」聶嗣看著隔著一張矮几的堂兄弟,笑著問道。
實際上,聶嗣和幾個堂兄弟,表兄弟,關係十分不錯。或許是因為前身動輒聖賢言論掛在嘴上,常常教育弟弟們的關係,弟弟們對他十分尊敬。
當然,不排除弟弟們對他聖賢言論不勝其煩的原因。或許,其中也有來自嫡系大宗對旁支的身份威壓在。
「前些日子,叔惇在櫟陽和二三子鬧事打了人。伯母罰他去宗祠服侍宗叔,此刻想必正在被宗叔訓斥吧。」聶垣笑著道。
「脾氣還是未改麼。」聶嗣搖搖頭,「看來,得尋個時間說說他了。」
「大兄說的是。」聶垣道:「咱們聶氏向來與人為善,二弟的急躁性子,確實應該改改。」
聶嗣道:「對了,母親告訴我,你與叔惇定下了婚事,都是哪家的淑女?」
聞言,聶垣低嘆一聲,「唉,此事說起來,真叫人心肝脾肺劇痛。」
「怎麼了?」聶嗣道:「可是不合你意?」
聶垣苦笑道:「有甚不合心意之說,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只是平白無故地,定下婚事,一時有些...唉。」
唉聲嘆氣的,弄得聶嗣居然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你不會在外面野合了吧?」聶嗣忽然猜測。
聶垣臉頰一紅,連忙否認,「大兄,我沒有。」
說完,他還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大兄。心中期望大兄千萬不要和以前一樣,弄一大堆聖賢的話出來,那樣他會瘋的。
見此,聶嗣呵呵一笑,「那就好,你若真的看上了,娶回來便是,若是留在外面,只怕母親又要責罰你。」
聞言,聶垣一怔,旋即道:「大兄,你變了。」
「變了?」聶嗣心裡絲毫不慌,淡定道:「變什麼了?」
聶垣躊躇一下,說道:「大兄,你變爽快了。」
其實他想說,大兄你變得不囉嗦了。
不過他不敢,萬一說出來,大兄又是一大堆的『聖賢說過......』,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聶嗣笑了笑,道:「其實不是我變爽快了,只是在丹水的時候,發現聖賢的言論,也不一定是有用的。多說無益,還不如不說。」
「大兄,發生什麼事情了?」他敏銳的察覺到大兄很可能在丹水經歷了什麼。
聞言,聶嗣心裡嘿嘿一笑,就等著你問呢!
他想明白了,無論他怎麼模仿『聶嗣』,終歸與前身不同,如此一來還不如給自己找個掩護。
丹水的事情,就是很好的掩護嘛。
旋即,他以『義憤填膺』的態度將丹水災民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後,聶垣道:「丹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此乃朝廷放縱結果,大兄已盡人事,不必心懷愧疚。」
他心想,以大兄過往深受聖賢言論教化的經歷來看,確實能做出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經此一事,大兄確實變了許多。
合情合理!
見聶垣面色如常,聶嗣猜測,這小小的暗示應該是起作用了。日後行為若是與前身不同,想必也不會那麼讓人驚詫了。
二人閒聊之際,堂內的光線忽然暗淡閃爍了一下,一名壯漢踩著木板,發出『嘎吱』聲,大刺刺的走向聶嗣,在他身前止住步伐,抱拳低首:「見過大兄。」
只見來人身長體壯,面貌粗狂,鼻直口方,絡腮鬍順著臉側連著下頜短須,一雙大眼,眼白多過黑瞳,乍一看十分奇特,再一看不免有些嚇人。
其聲音宛如悶雷一般,給人的感覺仿佛是含著嗓子說話一樣。
『這小老弟,長得也太急躁了吧。』
聶嗣心中嘀咕一句,笑著讓他坐下。
「叔惇來了,坐吧。」
此人也是他的堂弟,聶桓。
聶桓與聶垣同父異母,皆是聶嗣仲父所出。他們兄弟三人從小玩到大,關係很融洽。
待聶桓坐下,聶嗣方才笑著道:「仲才剛剛說起你,是不是又在櫟陽鬧事了?」
聞言,聶桓看了一眼聶垣,眼神有些埋怨。這種事情怎麼能告訴大兄,這下好了,耳朵又要起繭子了。
「大兄,小弟錯了,下次不敢了。」他老實認錯。心中祈禱大兄這次可千萬不要囉嗦,他可是好不容易從宗叔那裡逃出來的。
聶嗣笑了笑,沒有像聶桓想的那樣,張口就是聖賢說過什麼什麼。
「為了何事啊?」他問道。
「其實也無甚大事,只是幾個小子不知規矩,擅入我聶氏山林狩獵,被我當場抓住,想給他們點教訓,好叫他們知曉規矩。」聶桓解釋道。
聶嗣瞭然,這華陽郡的山、林、河、田,等等資源,被他們櫟陽聶氏占了大半,難免會出現這種事情。
見聶嗣似乎並不準備說聖賢說過的話,聶桓不由得奇怪道:「大兄,你不訓斥我麼?」
以往的時候,只要他打架,大兄是一定會耳提面命的告訴他,聖賢說過什麼什麼,然後聽的他直打瞌睡。
「你是在維護聶氏,我為何要訓斥你。」聶嗣道:「不過你要記著,以後下手要有分寸,若是將人打死了,免不了麻煩。」
聶嗣先前打量了這個小堂弟,那胳膊,那大腿,能和他護衛欒冗一較長短。對聶桓的概念,聶嗣大抵將他和『肉坦』劃上等號。
聶桓一喜,「大兄說的,小弟謹記!」
只要大兄不念咒,一切好說。
「對了,你怎麼這麼快就從宗祠出來了?」聶垣不解的問。
聞言,聶桓嘿嘿一笑,「其實也沒什麼,我聽說大兄回來了,便和宗叔說想見見大兄,宗叔同意了,順便讓我帶句話給大兄。」
「什麼話?」聶嗣問道。
「宗叔說,讓大兄明日早些去宗祠。」
見狀,聶嗣一陣苦笑。
看來,有些事情還得去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