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2、四個月前(2/2)
他們從四面八方飛向空中要塞,猶如一隻只渺小的飛蛾,撲向天上那座屹立著的黑色島嶼。
它們不惜以超負荷損毀核動力倉、引擎為代價,毫不吝惜的撞向空中要塞。
可是,黑水號早就做好了一切準備,根本沒有降落高度。
如果黑水公爵志得意滿的降落到18號城市,如果他將黑水號空中要塞降落到三千公里以下,這些民用浮空飛艇或許還真能掩護著軍艦飛到黑水號面前。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黑水號空中要塞的72門主火力炮在軌道上快速滑動,一枚一枚的電磁炮蓄能,發動。
合金彈丸將一艘艘民用浮空飛艇擊穿,那原本結實、密集的牆,在短短十分鐘內被打得七零八落,顯露出『牆』後的軍用浮空飛艇來。
軍用浮空飛艇里,李氏的將領們一個個指揮著自己的『戰船』。
他們看著一艘艘民用浮空飛艇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向地面墜落而去。
那裡面的人都並非軍人,而是這中原大地上,一個個自告奮勇的居民。
那些人的使命,就是用一艘浮空飛艇和生命為代價,送李氏軍人一程。
有將領低聲說道:「成功失敗在此一戰,稍後我下去陪你們……」
浮空飛艇里。
「動力艙溫度警告!」
「引擎溫度警告!」
「已經進入攻擊距離,是否發射飛彈?」
「發射!」
將近兩百艘軍用飛艇同時開火,它們毫不猶豫的打完自己攜帶的所有彈藥。
與此同時,李氏軍人還能看見自己身邊的浮空飛艇一艘艘墜落。
當近千枚飛彈飛向黑水號時,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卻見黑水號下方忽然打開了一塊塊防護甲板,裡面上萬枚胳膊粗細的攔截飛彈噴射著白煙飛出,在天空中拉起一張白色大網。
李氏軍用浮空飛艇所發射的飛彈,被盡數攔截。
黑水公爵冷笑道:「是否看到差距了?你們的浮空飛艇在我們的新型空中要塞面前,毫無用武之地。別說浮空飛艇了,就算你們的空中要塞來了也不行。在我們計算下,你們最少需要兩座空中要塞,才能換掉我們一座空中要塞。」
李雲壽默不作聲。
黑水號空中要塞下方的李氏軍人們都絕望了,他們怔怔看著自己的飛彈被擊潰成一幕幕煙花,沒有一枚擊中黑水號本體!
「現在怎麼辦?」飛艇里有副官問道。
卻見將領笑罵道:「還他娘的能怎麼辦?現在也跑不掉了啊。一個個都不許撤退,繼續給我往上沖,不許有逃兵,別給李氏丟臉!剛才那些民用飛艇護送咱們到這裡,咱們總不能後退吧,這是他們用命換來的飛行高度!衝鋒!」
黑水號空中要塞里,所有人看著全息投影,看著那些李氏飛艇再次發起衝鋒,哪怕沒了彈藥他們也要飛上來送死。
黑水公爵冷笑:「毫無意義的犧牲。」
「有意義,」李雲壽忽然說道。
黑水公爵轉頭看向他,微微眯起眼睛:「我原以為你會成為我忠實的奴僕,會在乎李氏31922條人命,會在意他們是否成為奴隸,但我現在覺得,你一點都不在乎。」
說著,黑水公爵拉過一位李氏女性,將手伸進她的衣服里:「你決定讓李氏全部成為奴隸了嗎?」
李雲壽平靜的看著全息投影,看著一艘艘李氏浮空飛艇繼續向蒼穹發起衝鋒,它們身上冒著的滾滾黑煙,就像是勇士手持的招搖旌旗。
衝鋒,然後被擊中墜落。
李雲壽想了想說道:「我其實不想做這個家主的,當初如果不是七弟搶了名額,我可能更想當一名騎士。事實上,李氏本就是騎士李應允的後人,所以我剛才糾正你說,千萬不要小瞧騎士。」
李雲壽對李氏女性微微欠身致意:「抱歉,是我無能,我這個當家主的沒能保護好李氏。如果老爺子在,他一定會做的比我好。」
黑水公爵盯著李雲壽,想從對方身上看出點什麼端倪來。
李雲壽也不卑不亢的看向他:「幾千年裡,無數人來過這片土地,想要征服這裡,打敗這裡,我們也確實被征服過,打敗過,但最後依然是我們佇立在這裡。也不是要放什麼狠話,而是想告訴你,或許你真的可以短暫的奴役這裡,但早晚有人能將你們全都攆出去,或者全殺死。」
黑水公爵冷笑:「就憑你嗎?」
李雲壽平靜的搖搖頭:「我不行。」
那些李氏女性漸漸停止了哭泣,她們並不知道什麼內情,所以哭泣是真實的。
對李雲壽的唾罵也是真實的。
而李雲壽承受著那一切,從未說過什麼。
但現在,她們忽然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可能和她們想的不太一樣,這位家主的嵴梁,依然是挺直的。
黑水公爵又冷笑:「既然你覺得自己不行,那憑什麼殺死我們呢?憑慶塵嗎?」
李雲壽竟再次搖搖頭:「憑我們不屈的意志。」
黑水公爵愣了一下,緊接著哈哈大笑起來,所有白人也哈哈大笑起來,彷佛聽見了一個好笑的笑話。
有人用誇張的語氣問道:「不屈的意志可以當武器嗎?這天上是不是還有埋伏,諸神號和青山號呢,快讓它們出來。」
李雲壽說道:「它們已經抵達西南了。」
「那你現在恐怕就要看著你們家的女人,會有怎樣的下場了。」黑水公爵說道:「狠話……拯救不了世界。」
李雲壽忽然笑了:「我在四個月之前,曾與銀杏山上那位老爺子聊過一次,聊了很多,人文,哲學,圍棋,還有未來。今天上午的時候,前天,又有個叫慶忌的人來了半山莊園,問我後不後悔……」
「嗯?」黑水公爵皺眉,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李雲壽說道:「慶氏總是小瞧別人,他們說他們有功成不必在我的信念,他們說他們有推倒一切重新來過的決心。他們總是標榜他們的軍隊才是聯邦最精銳的,最悍不畏死的……好像別人都比他們差。現在,就讓你們看看,也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李氏的信念。」
時間到了。
「我以李氏上下31992人的生命為代價,我以這座城市剩餘的81萬老弱病殘的生命為代價,拉你們一起下地獄。」
「慶塵他們已經為這片土地做了許多事情,現在輪到我們了。」
李雲壽在所有人眼中,一直都是溫潤如玉的君子形象,他做事不急不躁,甚至有些溫溫吞吞的。
彷佛再生氣的事情,他也不會跟人急眼。
而此時,李雲壽站在這偌大空曠的黑水號空中要塞里,堅定的就像是一個武士。
黑水公爵下意識覺得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但不知道要發生什麼。
難道,有戲命師看不到的命運嗎?
……
……
此時此刻,李束已經押解著一眾囚犯來到18號監獄。
閘門打開,可是,裡面與慶塵最早看到的那間監獄已經不同了。
沒有牢房,沒有囚犯,有的只是一個個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來回穿梭著。
而18號監獄中心,是一枚彈長8米,直徑2.1米,重達27噸的核彈。
聯邦成立後,銷毀了所有核武器,但核武器的研究資料並沒有銷毀,而如今慶氏已經將它悄無聲息的捏在手中。
這柄劍,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這枚名為「暴君」的核彈在四個月前被慶氏加急製造出來,但慶氏並沒有發射它,而是以18號監獄重建為名,重新運回了這裡。
銀杏山上的那位老人從這裡拿走了禁忌物ACE-002天地棋盤,然而這並不是結尾。
他與李氏協商後,將『暴君』放在李氏臥榻之旁,才是這個計劃的最後一筆。
而李雲壽這個溫溫吞吞的人,竟然真的允許慶氏這麼做了。
這裡是李氏的地盤,如果沒有李氏同意,這支『暴君』是決然不可能放進來的。
黑水城的線人一直關注著李氏近期的變動,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四個月前就已經有人在為今天做準備了。
四個月前,就有一些人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李雲壽就是其中之一。
他們沉默著,觀望著,等待著,按照命運里看見的一切,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敢擅自改動。
因為這個結局,他們還算滿意。
於是,他們便帶著忐忑的心情,還有絕大的魄力,走去擁抱自己的命運。
此時此刻,李束帶著李氏那些抵抗者進入18號監獄,那些曾反對李雲壽的人,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它的威力有多大?」
「五千萬噸當量,衝擊波的波及範圍為半徑600公里,46公里內,寸草不生,一切湮滅……包括蒼穹之上。屆時,200公里偷偷看一眼都會灼傷眼睛,連遠在600公里外的10號城市,大廈的玻璃都會被震碎。」
哪怕黑水號飛的足夠高了,但也就只有12公里的高度。
這種高度,在暴君面前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找不到黑水號的確切位置和路線,他們甚至可以用更小的代價來換取這場短暫的勝利。
黑水公爵以為李雲壽和李氏不敢豁出李氏31922條性命,但他們真的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