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緣起(1/2)
華夏,花城,西關,一條充滿歲月痕跡的老街上。
大雨磅礴,不斷沖刷著老街兩邊的騎樓民房。
路上的行人撐著一把把五顏六色的雨傘,從天空往下看去,就好像老街兩邊長出了一朵朵好看的蘑菇。
雨水擊打在街道旁的古樹上,樹枝搖曳間,發出一陣「嘩啦啦」聲響。
在老街中間的一條小巷裡,一家平平無奇的店鋪中,幾句清朗的詩句悠然飄蕩而出,但是剛傳出門口,卻又很快被漫天的風雨給澆滅。
【清明時節雨紛紛,
路上行人不進門;
借問顧客何處有?
左等右等頭昏昏。】
唐生坐在餐廳的小櫃檯里,搖頭晃腦地吟完一首歪詩,聳拉著腦袋,眼神定定地看著冷冷清清的店鋪門口。
良久。
他一臉悵然地感嘆道:「看來,不甘心是不行了。」
說著,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日期,眼神中浮現出一絲失落。
還有一天就要到月底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包租公就又要來收房租啦!
而且...臥槽,你個大爺!
三個月前,唐生因為村長的一個電話,就欣然辭去了某知名連鎖餐廳的主管工作,從鵬城過來花城投奔村長的兒子的老婆的哥哥的老婆的叔叔。
成功把自己的身份從打工仔轉變成一名靠管理入股的小小小股東。
他本以為從此就可以過上狗老闆的美好生活,可是狗老闆還摸不到邊,他就已經快累成一條死狗。
那個親愛的叔叔啥事都不管,把租房、裝修、註冊公司、招人、採購餐具、廚具、進貨、菜品、推廣、開業等一系列工作都丟給他。
美其名為鍛鍊年輕人!
胚!就算是牛都不敢這麼使喚啊!
唐生硬是捏著鼻子沒日沒夜地忙了一個多月,終於算是把這家店給成功開了起來。
開業了!生意不出意料還挺不錯。
他本以為能過上那種上班和員工談錢,下班和員工談心的舒坦日子。
可是好景不長,那個親愛的叔叔在郵寄了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給他之後,就偷偷地跑路了。
等他拿到股權轉讓協議的時候,幸好多長了一個心眼,才沒有貪心上當。
原來,這家店已經被那個親愛的叔叔給暗中抵押給了一家小型貸款公司,唐生作為公司的小小小股東,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被催債的對象。
他就想不通了,那個親愛的叔叔是怎麼貸出來一百萬的?
是憑這家店五年的租約?
還是憑這家店裝修花了三十萬?
是憑那個未老先衰的禿頂?
還是憑那杆磨得賊亮的銀槍?
雖然從法律層面上來說,他這個小小小股東是不用償還公司的債務。
可是耐不住催債的人三天兩頭就來店裡鬧啊!
員工們聞風而動紛紛辭職,大多數顧客們也都喜聞樂見地坐看樓塌。
沒兩天,店裡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徹底黃了。
其實唐生心裡也非常清楚,就算催帳公司的人不來鬧,店裡的生意也維持不了多久。
沒了那位親愛的叔叔投入大量資金去做推廣,就憑這家店唯一擁有的一點點裝修優勢,也註定是開不下去了。
生客不能源源不斷,熟客又還沒培養起來,實在是無力回天。
唐生用僅剩的一點營業收入解散了全部員工,甚至他自己還往裡面貼了不少錢,沒辦法,這些員工都是他給招進來的,他總不能昧著良心置之不理。
在員工們都離開以後,他堅持每天開店,就盼望著能用店裡的庫存忽悠一些客人,好彌補一下自己的損失。
只是半個多月過去了,店裡的庫存不但沒有賣出去多少,反而大半都進了他的肚子。
催帳的人也漸漸來得沒有那麼勤快了,說到底,這些人也還是要遵紀守法的,唐生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他們看多了也覺得煩,還不如去想想其他辦法。
比如去找法院查封拍賣這家餐廳!
可是這家餐廳里,除了收銀機、桌椅、餐具、廚具什麼的,還能值點二手貨的錢,其他的還能榨出什麼油水麼?
至於說把店鋪轉讓出去?
催債的人倒是想這麼做,可是唐生死活不干啊!
他可沒那麼傻,要是自己簽了那份股權轉讓協議,那他就是公司的實際持有者,那一百萬債務也就直接到了他的頭上。
雖然催帳的人拍著胸脯保證,他們只要店鋪轉讓費,不會讓他背債還錢。
但是這些話聽聽就算了,要是真的相信這番話,那就呵呵了!
唐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著這家算是自己一手一腳開起來的餐廳,最終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汪汪!」
這時,餐廳門口突然響起一聲低沉的狗叫聲。
唐生扭頭看去,正好和一雙沉靜的狗眼睛對個正著。
「嘿!金子,你今天怎麼提早就來啦?」
他一邊笑著說話,一邊起身往門口走去。
金子是一條金毛尋回犬,是這段時間不請自來的客人。
唐生蹲下身子,剛想伸手在它頭上擼一把,可是伸到一半卻又停了下來。
金子蹲在地上,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它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起身低頭向前兩步,用腦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掌。
唐生微微一愣,然後露出一個老懷甚慰的笑容。
隨即,他很快就一臉嫌棄地說道:「金子,我說你來吃飯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這一身髒兮兮的,你以後可怎麼靠臉吃飯啊?」
「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樣,會那麼無聊地認為狗上門是好意頭,更何況,你...唉...」
唐生說著說著,不經意間看了一眼它臉上那一道略顯猙獰可怖的疤痕,原本滿肚子想要說教的話,頓時都化作一聲嘆息。
金子微微低下頭,目光沉靜冷漠,似乎是在無聲抗議,又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東西。
唐生乾咳一聲笑道:「金子,我剛才就是隨口這麼一說,你不要放在心上哈!而且以你的聰明才智,也根本就不屑於靠臉吃飯!」
「不如你來猜猜,我今天給我們準備了什麼晚餐?」
金子一動不動地蹲在地上,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
唐生抿了抿嘴,輕吸一口氣站起身來,他看了一眼門外昏暗的天色,轉身往廚房走去。
經過他這段時間對廚房的搜刮,廚房已經成了老鼠都嫌棄的地方。
唯有整齊光亮的廚具和毫無一絲動靜的冰櫃,才能讓人知道這裡原來是一間廚房。
唐生徑直走到配菜台旁邊,把之前用海鹽和胡椒醃製的牛扒拿了起來,然後輕車熟路地走到灶台前面起鍋打火準備燒油。
他拿著橄欖油瓶倒置在平底鍋上,耐心地等最後一滴油滑落下來,此時,圓形煎鍋也漸漸預熱完成。
接著,他使勁朝鍋里甩了甩油瓶,在確認油瓶里不能再倒出一滴油之後,他才一臉平靜地把油瓶丟進了垃圾桶。
牛扒下鍋,激起一陣滋滋作響。
一絲肉香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他鼻端,讓他依稀可以回憶起,當初餐廳開業之時的熱鬧場景,還有自己當時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他也想學人家講故事,他也想學人家融資擴張找接盤俠,可是天算不如人算,他終究還是吃了貪心的虧,上了天真的當。
想要出人頭地,咋就這麼難呢?
十分鐘後,唐生端著兩盤菲力牛扒回到餐廳門口,他發現金子似乎一直都沒有改變姿勢,甚至連眼神都好像凝固了一樣,依然沉靜,也依然冷漠。
他微微一笑,蹲下身體把一盤原汁原味的十成熟牛扒放到金子面前,笑著說道:「鐺鐺鐺鐺,金子,大餐來啦!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金子沒有去看地上那份香噴噴的牛扒,它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唐生,看著唐生的眼睛。
唐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快速翻了個白眼說道:「哎,你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這可是店裡最後剩下的好東西了,你要是不吃,那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了啊!」
金子依然不為所動,眼睛一眨不眨地靜靜看著他。
唐生撇了撇嘴,順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一邊用叉子叉起牛扒,一邊在嘴裡嘟囔道:「算了,你不吃我吃,能吃回一點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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