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烈焰之中的牡丹花(2/2)
楚天舒回到了歸雲居,將情況與張百齡說完,也到了敲鼓歇市的時間,正打算收拾回坊,張百齡叫住了他。
「天舒,今日與小和逛了東市吧?」
楚天舒哈哈一笑,這自然是瞞不住老張的,但想來也不須瞞他。
「確是逛了一回,看了些雜耍,倒有幾分意思!」
張百齡擺擺手,打開錢櫃,取出一吊銅錢,交在楚天舒手上,這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金錢的重量。
「你卻不早說!我也是忙昏了頭,忘了給你支取,這幾天看你計劃,還要去肉行、菜行,身上不可無錢!」
楚天舒並不接錢,但坦然答覆:「錢自是要有的,今日掌柜你不提,我也要提了。但一吊錢卻是多了,用不了。」
張百齡聞言神秘一笑,示意楚天舒附耳過來,小聲說道:
「你可知今日店裡收成幾何?」
楚天舒看了看夥計疲憊的神色,大略估算了一下。
實際上開在東市內的酒樓,真正的營業時間只有中午到日落前的六七個小時,按照現下的翻台率來算,平均一天翻台5次,一桌所費在十幾文到幾百文不等,取平均數一百文,8張桌子便是四千文,合四吊錢,再去除工本,也有近兩吊錢的賺頭了。
「我看著夥計廚師神色,怕是未曾歇過,這麼一來,毛收應在四千文上下。」
張百齡先是一驚,又是一喜。
「照啊!就知難不住你!今日毛收四吊錢,是前幾日兩倍有餘,比起你來之前,更是已經翻了好幾個跟頭了!」
楚天舒對店裡情況是了解的,但他倒沒有張百齡那麼樂觀。
「近日新菜迭出,無論新老客人均要嘗鮮,收成上漲是必然的,但如若不抓住機會,等這股子新鮮勁一過,營收也會回落,若是把握不好,甚至會不如從前。」
張百齡看他說的嚴肅,便也收起了喜出望外的神色,聽他慢慢分析。
「我倒是有一些想法,你且聽我說。首先便是店面需要擴張,歸雲居二樓現下還空著,得趕緊收拾出來,以待後用;其次,店裡夥計頗為疲累,增加人手倒是不必,但月錢可漲一漲----這樣吧,今日便先支一吊錢,現下便發給大家。最後,我在原料供應上,有一些動作,正好借著這幾天生意爆滿,要給他們好好畫一張大餅……」
此後幾日,楚天舒仍是由張小和帶著到處遊逛,把同一套說辭在肉鋪、菜蔬鋪乃至油鹽鋪里又說了好幾遍,到後來連張小和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天舒哥,你是想用行當里其他鋪子的出價,逼他們降價吧?」
「是,也不是。我們這一出啊,他們幾家店,看不懂的是少數,能看懂的是多數。但這看懂的多數里,願意與我們談的卻又是少數了,歸雲居此前弱勢慣了,他們的心裡那桿秤還沒有平過來。我其實也並不在意他們願不願意談,最多便是改換了渠道,從別處採購。幾百家店,他們不賣,自然有人會賣,只不過要多費些心思時間罷了。」
張小和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
「阿爺爺知道成本太高,為何之前不改呢?」
「這就是商品經濟不發達時期的弊端了。長安說是商賈如雲,但實際上商品交換效率並不高。你看這市面上的交易,有用銅錢的,有用金銀的,也有用絲帛的,甚至還有用麻、用絹的。沒有一個統一的貨幣體系,交易成本就高,冒然改變交易對象的成本更高,所以慢慢的,在商業文化里,就形成了所謂的渠道固化、上下游僵化,表現形式就是如同你阿爺那樣,重視私人關係,重視情誼,願意吃小虧來維護渠道了。」
張小和沒有完全聽懂,畢竟話里生僻的名詞太多,但基本的意思還是明白的。
於是她繼續問道:
「可是大家都說阿爺仁厚……那既然如此,為何現在又不一樣了呢?」
「仁厚自然是仁厚的,要不也不會收留我了。現在能有所變化,是因為聖人廢五銖,行通寶,金銀鋌子在交易里也越發常見,日後的貨幣體系肯定趨於完善的,自然也就不用顧慮所謂的交易成本了。」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了東市最繁華的布行,前日聽說有胡人在布行五柳巷演幻術,經不住張小和哀求,今日辦完事後,二人便趕了過來,恰好趕上了開場。
只見那波斯胡人先是拿著一頂羊毛氈帽,當著眾人的面又拍又打,展示裡面空空如也。等大家都看清之後,他便誇張地將手探進氈帽中,提溜出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看得張小和連連叫好。
一場演完,收過了打賞,那胡人又開始了第二場表演。他手裡拿了一張輕薄紅紙,也在眾人面前多番展示,然後將那紅紙凌空一抖----
楚天舒陡然瞪大了眼睛,他在胡人拿出紅紙的時候就已經隱隱嗅到熟悉的氣息,此時密切關注著場上胡人的一舉一動,心裡如驚濤駭浪一般翻湧出難言的情緒。
震驚、欣喜、恐懼、忐忑、迫切……還有荒誕。
他雙目一瞬不瞬,眼睜睜的看著一朵牡丹花,從胡人手裡憑空出現了。
----在那張紅紙爆發出炫目火焰,瞬間燃盡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