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章 秋水(2/2)
王生聞言笑了一下:「如何不能?」
便道:「我既已是放下,前塵往事自無不可言者。正好說通透,則無遺憾也。」
他目光從蕙蘭身上移開,轉向靈虛道長:「我這一世,與莊南華一脈結緣,非是無緣無故。此世我生來,便為尋蕙蘭而來。可惜天意弄人,因著安史之亂兩家走失,這才又搭上靈虛道長。」
道:「道長可知,我為何與南華秋水一脈結緣,為何上嶗山?」
靈虛道長疑惑重重:「不知也。」
王生笑道:「蓋因我與蕙蘭,皆與莊南華有緣。道家亞聖,莊子南華,可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啊。」
他露出回憶之色,口裡道:「可知我本何人?」
除了老夫人,堂中余者皆露疑惑。
他道:「當初老夫人罪於天而禁錮於此,二子得黃河龍神、濟水龍神之尊位。因佛門之計,被削落神位,貶謫為洞庭君、錢塘君。於時黃河失神,水患洶湧。上天令一個叫馮夷的人為河伯,掌管黃河之水。」
他便指了指自己:「我便是馮夷。」
靠之!
這小白臉上一世竟是黃河河伯!
常昆不禁看魚蕙蘭——馮夷轉世為尋魚蕙蘭而來,那魚蕙蘭又該是哪個?
傳說河伯之妻乃祖伏羲之女洛水之神,莫非魚蕙蘭是洛神?
常昆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時,馮夷又接著說道:「我雖掌黃河,卻懶散而無作為,還自以神位而驕矜。莊南華便因此寫下一篇『秋水』。」
他說到這裡,臉上笑容自嘲,與靈虛道長道:「道長可記得莊南華的『秋水』?」
靈虛道長隱隱臉上已露出恍悟,答道:「祖師的這篇秋水,實則便是我秋水一脈所修法門的總綱。」
王生點頭:「然。但靈虛道長可知,莊南華如何創出這秋水之法?」
靈虛道長猶豫了一下,道:「秋水之法,乃亞聖一脈的根本法,是宇空宙光之本。秋水篇有言:...井蛙不可語於海者,拘於虛也;夏蟲不可語於冰者,拘於時也;曲士不可語於道者,束於教也。」
又道:「井蛙不可語於海,是因他不知宇空之大。夏蟲不可語於冰,是因為他不知宙光之長。人要修行,便要脫離固有的框架,跳出去看待一切事物。」
言罷靈虛道長自慚道:「我難以領會祖師真言,以致不能跳出框架,修行百年也只得這點修為,愧矣。」
王生擺了擺手:「你愧於修行不力,言說秋水之妙。卻不知這秋水,是那莊南華嘲諷於我所著。其中有一句『...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美為盡在己,順流而東行,至於北海,東面而視,不見水端。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嘆...』。」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魚蕙蘭臉上:「望洋向若啊...正是那一眼,教我一生一世難以忘懷。海若,我已醒了前世,你卻還懵懵懂懂。我輪迴追逐,意義何在?一廂情願啊!」
常昆這才知道,自己是猜錯了。
魚蕙蘭不是洛神宓妃,而是海神若。
若,也稱海若。乃海之神也!
魚蕙蘭此時,是一臉懵逼。
海若?我是海若?
靈虛道長則嘆道:「難怪兩位皆與我有緣,原來是我這一脈所修的根本法,與兩位有這般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