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選擇(2/2)
齊宏宇擺擺手讓他抓緊時間走,回到他車上,才邊點火邊說:「就是再去看看。也不是不信任兄弟伙,更不指望能在那找到他,但說不定能發現些蛛絲馬跡呢?」
石羨玉立刻反手拉下安全帶系好,追問:「你到底有什麼想法?」
「想法沒有,你可以認為是僥倖心。」
「你又想賭一把?」石羨玉有些炸毛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靠點譜行不行?萬一賭錯了怎麼辦?牛主任的命不是你拿來賭的籌碼!」
齊宏宇不出聲,默默受著,並悄悄看了他幾眼。
自打游聞許集團浮出水面以來,石羨玉就再不復初見時那般懶散、從容的模樣了,以往喪的影子更是半點見不著,反倒時常表現的氣急敗壞。
由此可知,他究竟承受著多大的壓力。更可知,他對於生命,比自己這個法醫要敬畏的多。
「怎麼?」見他不出聲,石羨玉更氣不打一處來:「說話啊!啞巴啦?」
「焦躁吞噬了你的判斷力。」齊宏宇輕輕搖頭,說道:「你說說,我們現在又能做什麼呢?」
石羨玉張口就說:「能做的很……」
但才吐出幾個字,他就說不下去了。
齊宏宇聲音低沉:「是吧?硬要做點什麼,就只能像兄弟伙一樣,用笨辦法一點點搜查,必要時挨家挨戶詢問,再不然利用無人機偵查……
不是說這麼做沒意義,只是我倆投入其中沒意義,他們不缺兩名警力,缺的是明確的方向,更高效率的方法,這是你身為隊長應該提供的東西。」
「所以你選擇去賭。」石羨玉悶悶的說。
「賭贏了,方向就有了;賭輸了,無外乎你我兩名警力。」齊宏宇側目看他:「為什麼不呢?」
石羨玉輕嘆口氣:「果然。雖然很不喜歡看你去賭,但每一次,你總能拿出我難以辯駁的理由。又或者說,你總看似在賭,但其實都在心裡權衡好了利弊。」
「不是難以辯駁,是你潛意識裡也不想辯駁。」齊宏宇輕聲說:「本質上你和我一樣,很厭惡那種名字希望渺茫,卻還不得不悶頭苦幹的無力感,總想尋求突破。」
「不提這個。」石羨玉擺擺手:「說說依據。」
齊宏宇問他:「什麼依據?」
石羨玉說:「你還沒說為什麼要去爛尾樓。」
「看的案例,研究的犯罪心理少了。」齊宏宇便解釋說:「精心策劃,或者自認為精心策劃的殺人案中,兇手普遍有一種病態的成就感與滿足感。
而但凡情緒,不論悲也好歡也好,暴怒、焦躁、成就、愉悅,這類情緒,人本能的就想宣洩,而不是憋在心裡頭。諸如表情、肢體動作、回味、傾訴分享等,本質上都是一種情緒宣洩或者流露的渠道。」
略一頓,他看向石羨玉:「你曉得我要說什麼了吧?」
石羨玉果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曉得了。作案獲得的這份成就感、滿足感,宣洩渠道相當有限,因為風險太大。」
齊宏宇接回話:「所以這類案件中,很多兇犯會在腦海里一遍遍的重演經過,甚至忍不住偷偷回現場,或者流連於辦案機關附近,追尋當時的感覺,或者觀察我們的動態和反應,以獲得更進一步的體驗。
這是一種本能,是人之常情。自認為精心策劃的案子如是,準備工作特別長,特別繁瑣,風險特別高,作案難度特別大,或者作案欲望特別強烈的幾類案件,基本也如是。」
聽到這,石羨玉卻緩緩皺起眉頭:「可人最普遍的品質之一,就在於正常的人,或多或少能克服所謂本能。你所說的,本質上還是一種概率,而且實際上這個概率並不大。」
齊宏宇不言。
石羨玉又繼續說:「在我看來,犯罪心理學很有用,但將它過於神話,無異於走上了歧途,甚至成了歪門邪道——犯罪心理本質上只是一種輔助工具罷了,甚至於它的適用性還不高,只能在特定條件下輔助判斷,加大把握。
它最大的局限性就在於它永遠不絕對,出現頻次最高多是『往往』、『可能』、『概率』、『多為』等這類詞彙。你據此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加強對現場周邊的布控乃至暗控還可以,可你要……」
齊宏宇終於再次開口:「你剛自己不也說了嗎?我在『賭』啊。」
石羨玉一下說不出話了。
「你到底怎麼了?腦瓜子已經被影響到這種程度了嗎?」齊宏宇問:「剛剛就說了啊,在賭啊,賭不就是博概率嗎?」
「你說得對。」石羨玉閉上了眼睛,雖然本來就和閉上差不多。
他抬起手,緩緩的揉起了太陽穴。
齊宏宇說:「你完全無法保持冷靜了。你這樣,很難當好一個領導,很難帶我們去披荊斬棘,突破難關。」
「你說得對。」石羨玉重複道,又說:「或許你比我適合當隊長,不論是能力、心態,還是人格魅力。」
「得了吧,站在你的位子上,我也容易上頭。」齊宏宇搖頭:「而且你也別太小瞧自己的人格魅力,之前討厭你的人很多,現在喜歡你的也不少。
你這傢伙看似鹹魚,其實最有擔當。我就不一樣了,我扛不起那麼重的擔子。」
石羨玉睜開眼,卻沒接話。
看了看窗外,他眉頭皺的更緊了:「一兩公里的路,怎麼開了這麼久還沒到?」
「我在觀察這一片區域的交通。」齊宏宇平靜的解釋:「可以通往爛尾樓的車行道、人行道、小巷道。
我總覺得,爛尾樓應當還是施洋傑心中的重要選項,這也是他在附近停車的重要原因——如果他沒選擇管金童租的房子的話。而要真碰到了『如果』,仇教導那邊會有突破的。」
石羨玉秒懂:「所以,即使他應該最終放棄了那兒,既然考慮過那地方,也確實來到了這附近,那路徑上,可能受點影響。」
「我就是這麼想的。」
「有發現嗎?」
「說不準。」
「說不準?」
齊宏宇搖搖頭:「兜的差不多了。車就停這吧,還有幾百米路,咱們走路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