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少年時偏愛黃昏日落(2/2)
他想責備兩句,卻又無從罵起。
這些個無處安身的孩子,看似野蠻生長著,卻又好像強過這世道上的千千萬萬人。
「費正,把這些野菜收好了。」
「是,掌柜的。」
費老闆抬起頭來,看向了街角處。
在他的目光中,那裡坐著一位身著儒衣的先生,那人的懷中抱著一抹紅色,隔的太遠,他卻是沒有看清。
費老闆挑了挑眉,邁步走向前去。
這位先生衣著光鮮,不沾半點灰塵,與這城中的人格格不入。
「這位先生。」費老闆開口道:「你在這兒坐了一下午了,可是有什麼事?」
他早就瞧見了陳九,只是一直沒空前去招呼罷了。
在他看來,這位先生氣質不凡,定不是個尋人物。
陳九抱著紅狐站起身來,笑道:「你怎知我是有事。」
費老闆說道:「費某不知,只是好奇罷了,聽先生口音,不像是長武人士,應是自大乾而來吧。」
「其實也不算,只是挨的有些近罷了,但也可以這麼認為,莫非費老闆是大乾人士?」陳九點頭道。
費老闆眼前一亮,抱拳道:「費某家在臨安府藍玉坊。」
「這樣嗎。」陳九問道:「既是這般,為何又來這長武邊界做這賣水的生意?一碗水三珠錢,這般便宜,也沒什麼賺頭吧。」
「這……」費老闆說道:「其實,費某祖上是做玉石生意的,便是在長武與大乾兩國流通,賺個差價錢。」
陳九問道:「那為何又賣起水來了?」
費老闆摸了摸下巴,說道:「要怎麼說呢……其實若是真要我說,我還真說不出個道理來。」
「可憐這裡的人?」陳九問道。
費老闆搖頭道:「說不上可憐,但也有一些意思在這裡面,更大的意義上來說,也是為了我自己。」
「在旁人眼裡,這看不到頭的黃沙許是荒涼的,但在我費玉眼裡,這些風景,卻是恢弘的,尤其是日落的時候,瞧著很是震駭人心,這是費某少年時所想的事。」
陳九說道:「少年時偏愛黃昏落日,費老闆也曾迷惘過路上過。」
費玉聽到這話愣了一下,說道:「先生這句話說的極好。」
少年時偏愛日落黃昏,誰又不曾有過這份偏愛呢。
自他踏出家門起,邊一直都走在路上,這般光景瞧了千百遍也不覺得膩,他所熱愛的,是高牆外的一切,不僅是黃昏,還有那百里黃沙,還有那滔滔不絕的江河……
「費某就是少年心性,如今走在路上,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費老闆抬起頭來,看向了那就要落下的夕陽,說道:「當初的當初,費某隻是想走出門外瞧瞧,如今一別幾十年,說的是走走停停,卻一直都沒停下來過。」
這樣的事很難三言兩語皆是的通。
就好像是你到了一個岔路口,本想著若是走錯的路大不了再繞回來,結果卻在路上一錯再錯,再無法回頭。
可反觀身後走過的道路,他依舊沒有覺得後悔,只當是想將這條路走完。
可人生這條路又怎麼會有結局呢。
世上誰又不是迷迷糊糊的走上了岔路呢。
明知那是條沒有結果的路,卻依舊會往前闖,這便是少年心性。
陳九說道:「不枉一朝少年,費老闆也不曾後悔,難道不是嗎。」
費玉和煦一笑,瞧著那最後一抹餘暉落下西山,點頭道:「不錯。」
三言兩語之間,外人怕是都聽不明白。
能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也無需過多解釋。
因為早晚會懂。
這話與騙小狐狸的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