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七章 收網(2/2)
萬里晴空上的雲朵,在大氣環流的作用下,緩緩向南移動。
雲朵飄啊飄的,幾百里外,東甌市的陽光,忽然間就暗了下去。
甌城區邊緣地帶某幢外觀氣勢非凡的辦公樓內,中午飯一口沒吃的滕柏壽,盯著電腦屏幕,看著江森幾分鐘前剛剛發出來的說說,臉色陰晴不定。
江森無疑是極其看好國內房地產市場的,安大海一定是聽了他的話,所以才掉頭回來,拿下了那塊地。甚至上個月月底,東甌市房地產的那次看似要崩盤的波動,或許就是他們自己在找人做空。對!一定是這樣的!
滕柏壽逐漸完全不顧安大海和江森這對翁婿倆是否有能力撬動東甌市數千億房地產市場的客觀事實,腦子裡一廂情願地開始胡思亂想。
一定是江森串通了康知府,把他們這些東甌市本地房地產市場的主力逼出局,安大海就是他們明面上的那個打手!馬拉個幣的安大海,就因為他帶頭還了高利貸,現在全市房地產企業,全特麼不借高利貸了!那放貸的人怎麼活?東甌市民間金融的傳統手藝不要了嗎?
安大海!
你這個工賊!你背叛了我們整個高利貸行業!
工賊!工賊!工賊!
滕柏壽拉過鍵盤,瘋狂在江森剛發的說說下面敲字。
「@安大海!工賊!」
「@安大海!你特麼不得好死!」
「@安大海!你%#¥%#¥……」
他越敲越生氣,越敲越失控。他原本和省里有關領導充滿默契的匿名舉報信,仿佛石沉大海。而直接本人去省會告狀的全都有,已經失聯三天了……
滕柏壽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講,是恐懼。
誰能想到,康知府居然能在曲江省內隻手遮天!
他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
康知府可不單單只是掛東甌市的常字銜。
東甌市的一把手,可還歷來都掛著曲江省的常字銜呢!
早知道這樣,老子那天幹嘛要當那個出頭鳥?
說不定要是配合一點,安大海也就不會給他們當狗。
現在好了,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有!
以後就只能去打螺絲、造車窗、做燈具、賣水產過日子了!
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最多也就掙個幾千萬!
就賺這麼丁點錢,做人還有什麼意思?!
滕柏壽心中怒吼。
失去房地產,失去很多,可是失去高利貸,那更是失去一切!
「董事長……」
辦公室外,年輕漂亮旳女秘書,敲響了房門,滿臉驚恐,「市里有人找你……」
話音剛落,市金融辦的大佬,就帶著七八個人,包括市檢察院的工作人員,昂首走了進來。
「阿祖!你收手吧!你已經被警察包圍了!」
隔壁房間的電視裡,響起了港生苦口相勸的聲音。
金融辦大佬把一本帳本,往滕柏壽跟前一放,「滕總,你的當鋪和私人錢莊資金,涉及非法進入東甌市房地產行業。如果今天之內,你把錢都收回來,我們看在你對東甌市這十年民營經濟發展的貢獻上,還可以既往不咎。今天過後,你還是我們大家都尊敬的那個滕老闆。但是如果你還繼續執迷不悟,一意孤行……」
「不讓人活了是吧?」滕柏壽突然大吼一聲,衝到房間的窗戶前,一條腿說邁就邁了出去,「我跳樓死給你們看!我死給你們啊!」
「滕總,你冷靜點,我勸你不要跟大形勢做對。」
「我去你媽的!老子做了十幾年了你們不來管,現在做大了,要躺著掙大錢了,你們倒來管了!狗官!你們這群狗官!」滕柏壽高聲怒吼。
金融辦大佬臉上過不去了,和檢察院的人對視一眼。
檢察院的人,二話不說,就拿出一張起訴書,放在了滕柏壽的桌上。
「滕總,你好自為之。」市里一大群人,匆匆來,匆匆走。
同一時間,全市十幾個「房地產金融風險公關小組」,紛紛來到最後那幾家還沒償還高利貸債務的房企,對各家老闆展開「規勸」。
三個小時後,經過市里同志的耐心勸說,最後僅剩的借高利貸的6家東甌市較大規模房企,有14家一直礙於滕柏壽麵子的,當場就興高采烈,從隨行的東甌市城開銀行那邊借了更加低息錢,打回了滕柏壽旗下金融機構的帳戶。另外1家裡頭,有7家表示要當面先和滕總說清楚,在徵得滕總同意後再在下周一做決定。
其餘5家表示要和滕總共存亡的,直接就被凍結了帳戶,然後又是公安又是檢察院的,各種車輛嗚哇嗚哇大叫,把這些傻逼通通帶了回去。
等到晚間五點左右,隨著滕柏壽的旗下金融機構發布公告,主動抽回借給全市6家企業的「購房購地基金資金」,東甌市境內,所有房地產企業,正式全面徹底和高利貸脫鉤。
但滕柏壽和另外五名既做地房產,又做高利貸,還做其他亂七八糟生意的非法商人,卻沒能就此逃脫法律的審判,已經被抓進去的,一個都沒跑掉。
而更令人欣喜的是,晚上五點半,當申城的一架航班,直奔首都而去的同時,東甌市的國際機場這邊,也有一個高利貸重犯被東甌市警察從飛機上押了下來。
捲款潛逃的喪彪,因為和東甌市境內通話的次數過於頻繁,終於被警察逮住。
雖然被卷跑的錢暫時去向不明,可是目前已經可以確定,錢已經流回到了東甌市。
肉爛了也在鍋里,東甌市方面一點都不著急。
夜空之中,江森坐在靠窗的位置,俯瞰明亮的祖國大地。
東甌市的市府家屬大院的一號樓里,康知府站在陽台上,拿著手機,聽諸副市長興奮地匯報著今天豐碩的戰果,內心毫無波瀾。
結束了嗎?
還沒呢……
高利貸的錢,老百姓的錢,開發商的錢,現在全部已經在東甌市的控制之下。
暗地裡的雷,是差不多排乾淨了。
可明面上呢?
東甌市的房地產,明面上最大的那顆雷是什麼?
當然就是房價本身!
康知府放下手機,轉身走回房間,關上了陽台的門。
……
另一邊,兩小時後,江森剛從飛機上下來,就被居然親自過來接機的藍幸成拉住,匆忙帶到了體委總局的大樓。已經下班的樓里,只有少數幾個辦公室還亮著燈。
藍幸成把江森帶進了某個房間後,很自覺地就退了出去。
房間裡坐著兩個人,都是往日裡七點鐘連續劇才能看到的人物。
房門一關,江森壯著膽子、硬著頭皮,和兩位大佬聊了40分鐘實際上就是江森說,兩位大佬淡淡聽著,同時手裡翻著國辦內參上的某篇文章。
文章下面,附帶著江森怎麼也想不到的,他寫的那篇野雞期刊論文。
四十多分鐘後,兩個大佬沒說什麼,只是對江森表示了一下一路辛苦,勉勵江森幾句,讓年輕人好好學習,努力工作,再多做些成績出來。
等到大佬離去,在袁傑滿是我草的目光下,藍幸成才小聲問江森:「說什麼了?」
江森搖搖頭,不吭聲。
其實還是說了些的,可是肯定不能亂講,全都爛在肚子裡好了。
但雖然江森不能說,可還是有別的人可以說兩句。
幾千里外的東甌市,康知府和莫懷仁通話道:「對群眾認為合理的要求,只要不違法,就該讓他們放手去做。我們已經負起了領導的責任,但是只有現實,才能對大家起到真正的教育作用。群眾要受教育,幹部也要受教育。不挨打,不知道痛。
可我們不能自己動手去打,那樣的工作方法是不對的,也起不到效果,還會把自己陷進去。只有殘酷的現實,才能真正有效地打醒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