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東甌市的獨苗(1/2)
清晨時分,周日的十八中菜市場比往日更加熱鬧,但幸好出門吃早飯的人又並不是很多,所以等江森急急忙忙趕到店裡時,洗腳盆里積攢的客人用過的碗,倒也還不是很多,老闆娘也不像他想像的那麼手忙腳亂。但遲到了,自然還是少不得要被老闆娘說幾句,江森自然點頭哈腰趕緊認錯道歉,然後就忙走上自己的工位,抓緊麻利幹活。
江森喘口氣坐下來,連副手套都沒有,雙手一放進冰冷的自來水裡,渾身上下就立刻狠狠打了個冷戰。他當即意識到不對,但人都來了,總不能再跟老闆娘請假,於是後槽牙使勁一咬,內心一聲大喊我草,竟硬生生強行頂住。又過上兩三分鐘,也就慢慢覺得習慣了。
不過習慣歸習慣,生病卻依然是無法忽視的事實。畢竟是一晚上沒睡好,休息時間不夠,加上早飯也沒吃,他半蹲半坐在店門前,隨著日頭往上爬,洗著洗著,就覺得眼前開始發暈。
卡在喉嚨里的痰和堵在鼻孔里的鼻涕也越來越多,但又不好在人家店門前吐出來,只能強忍著,等到沒什麼人路過的間隙,才敢抓緊擤一下,然後冷水一衝,繼續幹活。
就這麼辛苦地熬著,熬了將近三個小時,等到十來點鐘,老闆娘今天格外開恩,早早地收了攤。江森抓緊洗完最後一個碗,這才艱難地緩緩站起身來,擦了擦手,步履沉重地走過去拿飯。隨即打開現塑膠袋,卻發現裡面還多了兩個茶葉蛋,不禁意外地看看老闆娘。
老闆娘立馬板起臉說道:「抓緊回去休息吧,看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吃個蛋補補,這幾天好好養養身體。你個小孩,老是把自己搞得這麼可憐兮兮的,好像我虐待你一樣。我好心留你下來打工,還差點把自己搞成惡人了。」
江森腦袋暈沉沉站著,默默聽老闆娘把話說完,對她道了句:「謝謝阿姨」。然後也沒說什麼將來要報答的廢話,就直接走出了店門。
今天的溫度比昨天還高,菜市場左右兩側的路邊攤,都支起了更多更大的遮陽篷。江森聞著滿地腐爛菜葉的氣味,胃裡一陣接著一陣地犯噁心,沒走幾步,又被太陽又曬得渾身起雞皮疙瘩,風寒又中暑,感覺分分鐘要撲街倒地。
他摸了摸額頭,忍不住地嘀嘀咕咕:「奶奶的,真的煩……」
渾身發熱地穿過馬路,走到學校門口,傳達室里的老伯正在看電視,見江森回來,只是隨口問了句:「不出去了吧?」
江森搖搖頭,又朝老伯討藥道:「老伯,昨天那個藥還有嗎?」
老伯聞言,明顯有點捨不得他那點給自己準備的感冒藥,但看江森好像越病越厲害的樣子,又怕出事,只能不甘願地說:「藥倒是還有,不過昨天那種沒幾顆了,還有點別的,不知道能不能混著吃。要不等明天校醫上班了,你過去找他看看吧……」
江森心想哪能再拖到明天,再拖那不就掛了嗎?立馬道:「沒事,先隨便吃點藥頂一下,先把今晚熬過去,不然太難受了……」
「這樣啊。」老伯這才不甘願地站起來,走到傳達室的桌子前,打開柜子,從裡面拿出兩版包裝不一樣的膠囊,問江森道,「要幾顆啊?」
「都給我吧。」江森嘶啞著聲音,直接從老伯手裡拿走了兩版膠囊,連多說個謝字的力氣都沒有,就拖著暈乎乎的身體,轉頭走出了傳達室。
幾分鐘後,他像是斷了片一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就上了樓。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熱水都倒好了,就擺在眼前的桌子上,冒著滾燙的白眼,然後恍惚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水就是他自己倒的。
寢室裡頭,還安安靜靜的,拉遮光簾,光線昏暗,三個懶鬼都還在睡覺。
邵敏是真的在睡,呼嚕聲不響,但是很明顯。張榮升卻是在賴床,卷著毯子抱著抱枕,來回翻滾。而文宣賓是純粹醒了,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神遊物外,不知在想什麼。
江森頗為羨慕地看著他們豬一樣的生活,然後嘆著氣,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老伯給的藥一起混著吃了,什麼過不過敏,能不能同時服用,飯前用還是飯後用,統統都顧不得那麼多,反正就是病急亂投醫,有什麼吃什麼。吞下藥丸後,又去水房裡好好地把鼻涕和痰處理了一下,回來再喝一大碗的水,這麼一通操作下來,肚子裡就咕咚咕咚開始響。
江森無力地拆開塑膠袋,看著裡面的兩個飯糰和兩瓶牛奶,外加兩顆茶葉蛋,不但半點食慾都提不起來,甚至還有點想吐。往日裡那麼可愛的東西,怎麼忽然就面目可憎起來了呢?
可要是現在不吃,等到晚上,這些東西可能就要壞了。
「唉……」江森又嘆了口氣,拿出那個明顯大一號的飯糰,猶豫了一下,就開始硬著頭皮硬啃。每一口沾滿肉汁的飯粒下肚,都讓他想吐出來。
可越是這樣,他吃飯的速度,反倒比平時更快了幾分。那呼哧呼哧的聲音,引得睡在他對面上鋪的文宣賓,都不由得看過來,問道:「這麼餓嗎?」
「嗯,很餓……」江森鼻音很重地回答,一邊強行吃強行咽,轉眼就吃下去半個大飯糰,這時又覺得口渴得厲害,趕緊把吸管插進牛奶瓶子裡,但不敢多喝,生怕喝多了就吃不下飯,只是小小地啜了一口,潤潤喉,再急忙接著吃飯糰。
在他頑強的拼搏努力下,手裡那個能當兩頓飯用的大飯糰,很快越吃越。而越吃到後面,江森也越覺得肚子漲得厲害。可就是打死也不停嘴。
終於,在長達十分鐘的仿佛酷刑一般的進食過程後,他總算艱難地吃下了最後一口米飯。可就在他放下裝飯的袋子,內心放鬆的剎那,肚子裡的一口飯卻突然造反,連帶著大量剛咽下去的幾口牛奶,又冷不丁噴了上來。江森猝不及防,只是下意識地急忙閉緊嘴巴。
隨著胃裡內容物的噴薄而出,江森的臉色也驟然變化,口腔瞬間就被塞滿了大半。
文宣賓當即瞪大眼睛,看著江森,好像在期待什麼。
江森卻只是坐著,紋絲不動。
然後雙拳緊握,死死地屏住呼吸,過了幾秒,等到嘴裡的局面平衡,才微微吸一口氣,接著喉嚨一動一動,硬生生又把滿嘴反芻上來的東西,全都咽了回去。
做完這驚世駭俗的一整套動作後,江森急忙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大口喝了幾口,把造反派們徹底鎮壓回去。這才渾身是汗地坐回床邊,舒然呼出一口濁氣。
「嘔……」文宣賓全程無間斷地看完江森的神級操作,這時突然一聲乾嘔,急忙掀開毯子匆匆從床上爬下來,連找對鞋子都來不及,一隻腳塞進運動鞋,一隻腳踩上拖鞋,捂著嘴打開寢室的房門,極速朝水房奔去。剛跑進水房,就哇的一聲大喊,吐了一地。
江森聽到水房裡的動靜,當即眉頭一皺,鄙視道:「這個人,真噁心……」
話音落下,睡在江森上鋪的張榮升,緊跟著就大喊一聲:「賓哥,你有了嗎?是誰幹的!」
然而並沒有人搭理他。
兇手江森只是摸了摸肚子,猶豫兩秒,又把手伸向了茶葉蛋……
中午時分,十一點出頭,等江森吃完茶葉蛋,喝完牛奶,寢室里的懶鬼們,也終於在文宣賓的一些列動靜下醒來,陸陸續續起床,不得不去食堂吃午飯。三個人下樓的時候,文宣賓跟張榮升和邵敏說著江森把吐出的東西又吃回去的操作,樓道里頓時一陣我草。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江森,則只是淡然地去水房洗了洗手,順手把文宣賓的嘔吐物掃乾淨,然後回到寢室,安安靜靜地翻開那本物理教輔書。
雖然狀態很不佳,但還是堅決不肯跟病魔妥協。
……
二十分鐘後,大中午空蕩蕩的寢室里,江森虛弱地頂著高燒,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教輔書上的例題講解,依然對鄭紅布置的第三道作業題不得要領。
就在他打算先乾脆跳過去,先攻克第四題的時候,寢室門忽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一個個頭比胡海偉還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的精神小伙,精神病似的亢奮走了進來。
睡在邵敏上鋪的302寢室第一海拔,十八中校籃球隊主力大前鋒羅北空大喊一聲:「兄弟們!爺爺回來了!誒!他們人呢?麻子,就你一個人了嗎?這麼孤獨?」
江森抬頭看了眼這位猛男,淡淡回答:「報告這位爺爺,他們走了,走的時候很安詳。」
然而羅北空完全沒反應過來江森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半個字都沒接住,只是聽到江森的鼻音,立馬眼珠子一瞪,露出驚恐的神情問道:「我日!你感冒了?會不會傳染?」
「嗯,肯定會的。」江森鼻音很重地確定道,「呼吸道疾病,病毒可以通過空氣傳播。」
「我草!」羅北空頓時就跟個文盲似的,一驚一乍到跳起來大喊,「媽的!老子下星期要出去比賽的,小麻子!你可不要害我啊!」
「大佬,我也不想啊……」江森本來就看書看得迷糊,被羅北空一打斷,乾脆就把教輔書合上了,說道,「生病這種事是我能控制的嗎?我下個月還要期末考了呢,你以為我想啊?」
「下個月期末考?」羅北空瞬間又把那亢奮的狀態一收,皺起眉頭,自言自語似的嘀咕,「那不是下下個月就要放假了?這學期這麼短的嗎?」
這話說的,仿佛他根本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似的。然而羅爺爺就是那麼的表情茫然而真實,好像是真的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過來打球的,還是過來讀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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