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2 你居然還高興得起來?(2/2)
這也正常,北宋畢竟是士大夫與趙氏共天下的朝代。
王安石這種正經科舉出身的文官,算是北宋的人上人,享有很多特權的。
陸森淡淡說道:「我要我覺得,不需要官家和你們覺得。」
他這話,是現代社會的梗,說出來也只是習慣使然。
畢竟網絡社會帶給他的烙印,沒有那麼快就被消除掉的。
但在王安石聽來,這話就顯得很灑脫和自傲了。
他乾笑了聲,說道:「這便是修行之人的氣魄嗎?佩服佩服。」
至於王安石覺得自己再驕傲,是說不出這樣的話來的。
陸森依然笑著打量王安石,然後說道:「你現在這樣子,我看著順眼多了。」
「陸真人你這是要殺人誅心?」王安石的表情有些難看:「再這麼說下去,你這一飯之恩,我可就不記著了。」
「記不記都無所謂。」陸森哈哈笑著:「我本以為你在興慶府築城,還打退了兩次西夏的進攻,回到京城後,必定會步步高升,沒有想到,居然成了階下囚,我不想說蒼天有眼這樣的話,因為蒼天從來不在乎人世間個體的死活。我只想說,包學士這事做得好,我拍雙手贊同。」
說完後,陸森真的拍起雙手來。
輕脆的手掌相擊聲,在包廂中迴蕩。
王安石看到陸森這模樣,氣得臉才敢快扭曲了。
他真的後悔自己居然鬼迷心竅,同意了陸森請他吃喝這事。
但王安石畢竟也不是普通的文官,心性雖傲,現在卻也有城府了。
他哼了聲:「我被貶官流放之事,包學士確實是主因,但陸真人你可是誘因!」
「這話怎說?」陸森很好奇。
他可不知道包拯被自己幾句話說得人生觀有所改變的事情。
當下王安石便把這事說了。
陸森聽完後,再次鼓起掌來:「好好好,這樣子我心情也舒服多了。」
「哼。」王安石不爽地吐了口氣。
隨後兩人隨意說了幾句話,便散了。
畢竟他們兩人也算是不太對付的,能說什麼!
臨走前,陸森對著王安石說道:「你很聰明,也很有能力,但越是這樣,你就越讓我覺得可怕。為了自己心中那點所謂的文官尊嚴,強硬接管大軍指揮權,使十幾萬士卒死亡,差點把整個西北防線毀掉,若是你知道錯了還好說,但我看你直到現在,都不認為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所以呢?」王安石眯看著陸森。
「沒有所以,」陸森站在門口,搖搖頭說道:「不過我相信瓊州的環境,會讓你有所改變的。」
王安石沉默不語。
此時的瓊州,在文官的眼裡,就是人間地獄。
能活著回來的官員,都是真正的猛人。
其實王安石希望陸森能給自己一瓶蜂蜜的。當身體舒服了就抿上一小口,估計能讓自己撐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至少可以做到在適應瓊州氣候之前,不會隨意死掉。
陸森隨後走了。
而王安石依舊在沉默,他坐回到包廂里,把剩下的佳肴和酒水,都吃了個精光。
不久後,官差走了進來,領頭的恭敬說道:「王郎中,該去杭州府報導了。」
王安石此時依然還是從五品官身,有著戶部郎中的虛職。
他沉默地站了起來,跟著官差們離開了酒樓,來到了杭州府。
官差報上名字後,杭州的捕快便帶著他們到了大牢中,然後王安石被安排到獨間,也是最好的一間鐵牢里。
有乾淨的稻草做床,而且沒有其它犯人和他住一起。
要知道監牢里的犯人大多數凶神惡煞,如果關在一起,常有糾紛。
他是暫時被關押在這裡的,因為去瓊州的船,半個月才有一趟,上一趟的船三在前才離港,所以王安石大概要等十二天左右。
坐在稻草堆上,王安石還沒有來得及鬱悶,便突然發現,自己的隔壁牢房裡,有個蓬頭垢面,披頭散髮的男子,正雙手抓著鐵欄杆,透過間隙,一雙小眼睛灼熱地看著自己。
「嘿嘿,細白嫩肉的,看著還不錯。」
王安石感覺到全身惡寒,他惡狠狠地盯著對方,結果對方不以為意,反正更加污言穢語了。
氣得王安石差點要吐血去世。
但很快,這犯人就收斂了,因為杭州府的暫代府尹,呂惠卿來了。
「介甫,許久沒見,甚是相念。」呂惠卿滿臉的唏噓:「京城一別已快三年,可未曾想到,你我再相見,居然是這種情形。」
當時呂惠卿剛科舉進第,從朝堂上出來後,還沒有官職。
而王安石已經是平章事了,深得龐太師看重,兩人地位差距極大。
當時龐太師為了籠絡新人進士們,帶著王安石招待了幾乎所有的進士。
可以這麼說,王安石與龐太師是所有人的中心,而呂惠卿站在旁側,點頭哈腰,卑微如同嘍羅。
但現在的情況卻完全反了過來。
呂惠卿身著官服,光鮮亮麗,王安石則衣衫襤褸,坐在稻草之上,落魄如乞丐。
呂惠卿這人,從來都不是大度的。
他當時就嫉妒著意氣風發的王安石了。
兩人年紀相仿,呂惠卿剛及第,人家就已經是朝中大臣了。
這讓自詡『天才』的呂惠卿極是不爽。
但他也很聰明,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表露出過這樣的情緒。
現在也一樣。
但王安石何許人也,他敏銳地發現了呂惠卿眼中的那點嘲笑的幸災樂禍。
畢竟呂惠卿還是太『年輕』了。
「呂府尹,你居然還有時間來看我?不知道你要有禍事了?」王安石淡淡地說道。
「何出此言?介甫兄你初來……」
王安石打斷了呂惠卿的話:「陸真人就在杭州城,但你卻無法把他找出來,你以為朝中的重臣們,會如何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