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0 輪子(2/2)
看著這一幕,李逸不可置信地擦擦眼睛,然後哈哈大笑:「折家的黃口小兒這是犯了失心瘋,居然自己跑到絕地上去?」
一般來說,軍隊在高處,確實是有居高臨下的優勢的。
特別是對西夏騎兵而言,更是克制,因為騎兵上坡,就會失去速度,沒有了速度的騎兵,和步兵沒有什麼區別。
另外就是,在山坡下往上射箭,效果也會很差,雙方弓手對射的話,永遠是高處的弓手有優勢。
按理說,這種做法,似乎是穩妥之策。
但……兵事可不是有既定目標的。
若是這地方是軍事要地,西夏軍必須得在一定時間內強攻上去,那麼這種布置沒有問題。
但那處山丘,也真只是處高地而已,並沒有戰略價值。
李逸大吼道:「快快快,大軍壓上,在高地附近圍起來,駐紮,我們要把他們困死在上面。另外將飛龍軍派出去,盡一切力量,截斷他們的糧道,絕對不能讓他們把糧草給運過來。」
也不怪李逸這麼急,兵事就是講究個神速,畢竟機會轉瞬即逝。
很快,西夏軍就在山下駐紮完畢,為了不被山上的弓手射到,他們駐紮的位置,還離山腳遠了些。
李逸看著大軍在山腳下合攏,狂喜數聲,然後說道:「書驛官,幫我寫戰報給國相,就言:折家小子已被我圍於孤山,再行消耗之策,待十天半個月後,國相必定得見捷報。」
等書驛官走後,李逸仰頭,看著山上孤零零的宋軍大營,嘴角的笑容怎麼都止不住。
從這天開始,宋軍和西夏軍雙方就陷入了對峙。
西夏軍就在山下圍著,也不攻擊。
而宋軍則一直待在山上,就是時不時會拋射些箭矢下來。
因為西夏軍特地離遠了,所以宋軍的箭矢,根本射不到他們。
如此這般,日子很快就過去五天。
這天清晨,李逸再從大帳的毛毯上醒來,他出了帳篷,看到宋軍在上方,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隨後他問旁邊:「飛龍軍可見著了宋軍的輜重?」
旁邊待著的將領搖頭:「未曾聽說,可能是趙宋此次攜帶的糧草足夠,所以不急著讓人送糧草過來。」
「那就說明他們快要山窮水盡了。」李逸摸著發白的鬍子,嘿嘿笑著:「也不知道折家小子到底在想什麼,無水無源的孤山也敢上去。」
旁邊西夏將領大笑道:「想來是那折家小子,怕了元帥,手足無措,驚惶之下把自己弄盡了死地。」
旁邊待著的西夏將領個個哈哈大笑,敵人自尋死路,沒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情了。
李逸很滿意地說道:「二十幾萬的宋軍,又是折家人,要是全折在這裡,永興軍路大門便敞開了,屆時我等可長驅直入,兵臨汴京,那可是潑天的功勞。」
眾西夏將領聽這麼一說,個個都是神往不已。
聽說宋人女子極美,可不是他們這苦寒之地的糙婦,屆時身上裝滿金銀,再扛一兩個美人回家,豈不快哉。
想著,一群西夏將領便猥瑣地嘿嘿陰笑起來,不約而同。
因為幾乎是必勝的戰鬥,所以這次西夏人很有耐心,一點都不像往常那樣急躁,又等了三天,然後他們發現,孤山上的宋人大軍,似乎有了變化。
原來西夏人待在山腳下,就不太能看得到山上宋人在幹什麼的,而這次,宋人甚至還在周圍立了很多盾牌和布匹,將大軍整個包了起來,似乎不讓外人看到他們內部一點點的動靜。
李逸凝視了那些布匹很久,然後說道:「看來宋軍快撐不住了,所有的步將,帶兵向前五百步,圍住山腳。我估計,宋人快要突圍了,不管他們向他們方向突圍,你們都要死死守住,而所有的騎兵,屆時看戰況支援同袍。」
「尊令。」西夏將領們拱手後,便迅速離開。
而李逸也帶著自己的親兵,往前挪了三百步左右。
他看著高山,笑道:「我就看你們什麼時候突圍……要我是折家小子,必定會在正午時分,且走西邊。」
因為正午的時候,烈日臨空,斜照西向,正好掛在山頂上。
那時處於西邊的西夏軍,抬頭往上看,正好是迎著艷陽,視野必受阻礙。
「傳令東南北向的將領,各抽三成的兵力,布置於西面,速去。」
隨著李逸下令,西夏大軍迅速調動起來。
很快便在西邊的山腳下,設置了近十萬人的兵步團在這裡。
然後時間很快就到了正午時分,李逸拿著塊乾麵,一邊就水咀嚼著,一邊看著山頂上。
此時果然如他預料的那樣,太陽高掛於山頭,他們的視線確實有些受限。
看不太清上面的情況,只是隱約看到,上面宋人的布障似乎被折了。
「果然如本帥所料,他們就是要在這時候突圍,且突圍的方向就在此處。」李逸對著旁邊的旗手說道:「傳令,所有的步兵營,死戰不退,退後者,殺無赦。」
這命令很快就被傳遞到了前線。
為此十萬的步兵,還向前走了大約五十步,更加接近山腳了。
「舉盾!」
最前方的兩萬西夏步兵,擺成了魚鱗盾陣。
這種陣形,是專門用來防止高空落箭的。
就在他們布好盾陣時,前方山頂上也傳來微弱的,轟隆隆的聲音。
這樣的聲音有點像是海潮……一般都是在大規模的步兵或者騎兵快速行動時,才會出現。
同時他們的視野中,山頂上也確實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
「哼!」李逸得意地笑了下:「就等著你們呢。」
明著看,從山上衝到山下,有衝鋒速度上的優勢,但其實這是謬論。人不是馬匹,如果是騎兵從山上衝下來,確實是有這樣的優勢,而人不同……人的體力是有限的,從山上衝下來,體力會被大量消耗。
有經驗的人都清楚,下山比上山更難。
「此戰大勝,吾可名留青史……」李逸猖獗的笑容就在此時凝固,嘴巴張得老大。
不但是他,所有的西夏軍卒,都是如此。
因為那些轟隆隆的聲音,根本不是人奔跑時發出的。
而是輪子,巨大的石輪子。
密密麻麻地從山頂上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