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舊日輓歌(十四)(2/2)
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任何人把海軍上將的話當玩笑,洶湧的潮汐把淡青色的海上巨獸輕輕托起,掉轉了方向,海上王權號右舷炮火轟鳴,炮彈如雨般向部落戰船飛了過去。
「這老東西長的是狗臉嗎?說翻就翻?」
馬庫斯咬了咬牙,渡鴉輕輕振翅,向海上王權號飛了過去。
然而卻有人比他動作快上一步。
「Al'anath!!」
一聲並不起眼的吟唱在塞拉摩的碼頭上響起,那個被藍色光罩包裹在內的纖細身軀將法杖重重插入海面,一道綿延數千米的冰川橫亘在了庫爾提拉斯艦隊和部落艦隊之間,如果仔細觀察,還能隱約海水凝結成的精英冰川中看到一顆顆渾圓的炮彈。
「吉安娜?」
戴林的半個身子探出了船身,既驚且喜。
「乖女兒……你沒事吧?」
光芒閃爍,出現在海上王權號甲板上的女巫面色蒼白,半個身子都是血跡。
戴林無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伸出雙臂給女兒一個擁抱,胳膊僵硬地抬了起來,卻又放下了。
而吉安娜用雙手握著血跡斑斑的法杖撐住身體,深吸一口氣看向自己的父親,搖了搖頭:
「停手吧,爸爸,這是場沒結果的戰爭。」
………………
「所以說……」戴林張了張嘴,似乎在消化女兒的「開場白」。
不自覺地,他的腰杆挺了起來,右手也下意識地按在了指揮刀的刀柄上,表情嚴肅。
「所以說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你和那些獸人結盟了?」
吉安娜輕輕搖頭:「不是我,是塞拉摩,塞拉摩和部落目前的確是盟友。」
「塞拉摩?」戴林露出了一個頗為嘲諷的笑容:「所以我該怎麼稱呼你?女爵?或者塞拉摩的普羅德摩爾領主?」
「我懂了,」他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帶鞘的指揮刀指向冰川後的部落艦隊:「你是來求情的?為你的……新朋友?」
「並不是求情,而是陳述事實……」見父親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姿態,吉安娜的語氣也冷了下來。
「你掀起的這場戰爭毫無意義,只會把塞拉摩的人民重新捲入戰爭的漩渦。」
吉安娜身子晃了晃,大量失血讓她的意識有些模糊:
「塞拉摩需要和平……她的子民已經禁不起消耗了。」
「和平?」戴林的聲音高了一個八度:「和平就是我殺光這些綠皮的怪物,殺光這些入侵我們世界的野獸!」
「你是小孩子嗎?吉安娜?那些獸人給你們灌了什麼**湯?」
「你期待這些戰犯和逃奴和你的領地和平共處?好啊!」
戴林咧嘴,將指揮刀連鞘扔在甲板上:
「殺了我,用我這個海軍上將的人頭去取悅你的盟友吧。」
說完,他沒理會花容失色的女兒,對一旁噤若寒蟬的大副喝道:
「傻站著幹什麼?準備炮擊!澤林呢?澤林!」
他看向跑來的海潮賢者:「準備幽靈船,給老子撞開這座冰山。」
「父親!」
「刀在你面前,」戴林硬邦邦地回答道:「做選擇吧,海上王權號的炮手麻利得很。」
吉安娜對著眼前露出了半截刀刃的指揮刀怔怔出神,緩緩閉上了雙眼。
「老賊頭!」
半空傳來的聲音打破了甲板上落針可聞的寧靜。
「馬庫斯?」
吉安娜驚訝地抬起頭,鬍子拉碴的馬庫斯坐在渡鴉上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好傢夥,我這一整年被普羅德摩爾家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除了坐船就是坐船。」
「怎麼?」馬庫斯跳下渡鴉,也不理鐵青著臉的戴林,一腳把甲板上的指揮刀踢出去老遠。
「擺那副別人欠你錢的臭臉給誰看呢?」
一道聖光在吉安娜身上閃過,馬庫斯拍了拍手:
「在海上漂了一個多月的可不止你一個,我為了來這鬼地方,可是欠了瓦里安一個天大的人情。」
他撓了撓自己亂蓬蓬的頭髮,對戴林道:
「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是女兒有自己的事業了,老父親心態失衡嗎?」
戴林冷著臉道:「滾遠點,這些和你沒關係。」
「沒關係?」
馬庫斯對戴林歪了歪頭:「你知道你撞開這座冰山之後會發生什麼嗎?」
戴林皺眉,卻見馬庫斯指了指海岸上的塞拉摩港:「老老實實呆在海上被你蹂躪?」
「兩隊狼騎兵和牛頭人的增援就藏在塞拉摩背面的沼澤里,只要你的船隊和部落艦隊纏在一起……」
他收起笑容:「這座港口裡三分之一都是洛丹倫人,你說這些和我沒關係?」
戴林嗤笑:「說的那麼熱鬧有什麼用,你去讓那些獸人滾出老子的視線,老子回庫爾提拉斯去,就當沒養過這個女兒!」
「這是你說的?」
馬庫斯笑,回身越下了船舷。
「別!馬庫斯!」吉安娜驚叫。
「五分鐘,五分見不到我就接著打!」
………………
「不可能!」
薩魯法爾花白的眉毛抖了抖,對眼前的金髮人類信使道:
「普羅德摩爾挑起了戰爭,現在他想全身而退?別說我不同意,部落也不會有人同意。」
前來送信的「信使」嘿嘿一笑,強調道:
「不不不,不是戰爭。」
「這只是一場私人報復。」
「私人報復?」薩魯法爾眯了眯眼睛:「杜隆塔爾沿海設施幾近全被摧毀,部落子民死傷無算,多項工程陷入癱瘓,你和我說,這是私人報復?」
「當然,」馬庫斯臉上仍舊堆滿笑容,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浸透。
「伊崔格……先生是一路跟隨你們的酋長來到這片大陸的,應該不會不清楚……你們當初西渡時的船隻,從何而來吧?」
在他和薩魯法爾交談時,身材高大的沃金就半蹲半跪的呆在船艙角落,一言不發,而在他身邊則是同樣沉吟不語的伊崔格。
很顯然,在戰爭時,兩位酋長顧問是以薩魯法爾的意見為主的。
但兩個半領袖級人物的注視仍舊讓馬庫斯心臟狂跳不止。
「……或許庫爾提拉斯的報復行動的確有那麼一絲絲的過火,但正因如此,我們更應該結束這場鬧劇,在事情變得不可挽回之前。」
「戴林必須死,」薩魯法爾沉聲道:「這是部落的底線。」
「那就是沒得談了,」馬庫斯笑著搖了搖頭:「那我們就繼續打吧,我想海軍上將肯定對這個消息相當開心。」
「不瞞幾位,要不是吉安娜女士極力斡旋,海上王權號這會已經開到奧格瑞瑪城下了。」
薩魯法爾嗤笑道:「就憑那艘漏了水的旗艦?她現在還能安穩地開到杜隆塔爾嗎?」
馬庫斯視線挪了挪,穿過舷窗看向越來越低的太陽。
「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
馬庫斯對部落三人咧了咧嘴,幾乎與此同時,海面傳來一聲巨獸咆哮一樣的聲音。
「吱嘎……」
令人不悅的擠壓聲從橫亘在雙方艦隊之間的冰川中響起,一道縫隙出現在魔法鑄就的堅冰上,下一刻,數十米的冰山轟然崩塌,海面浪花翻湧,出現在部落諸人眼前的,是一艘淺藍色的……幽靈大船。
戴林依然冷著臉,隻身站在幽靈船的船頭,八根巨大的半透明觸鬚從海面伸出,對著部落的艦隊輕輕舞動。
「喏?」
馬庫斯指了指:「抓緊時間決定吧,這老東西被親女兒氣壞了,現在不要命的。」
「這是什麼……鬼東西……」
在幽靈船出現的一瞬間,薩魯法爾便提起戰斧走上了甲板,如臨大敵。
「看起來……」沉默了許久的沃金開口:「有些像是靈魂狀態的洛阿神明,但我感受不到巫毒儀式的氣息。」
「喂喂喂!」馬庫斯沖戴林揮了揮手:「我還沒死呢!」
戴林睨了馬庫斯一眼,鼻子裡哼了哼,幽靈船兩側的觸鬚掀起海浪,頃刻之間肅清了海域,將除了部落旗艦之外的所有船隻推了出去。
幽靈船在海上打了個橫,側舷密密麻麻的炮口全部指向了薩魯法爾一行人。
馬庫斯看了一眼船頭的戴林,眉毛跳了跳,轉身用極快的語速對伊崔格說:
「撤走塞拉摩周圍的部落軍隊,我擔保戴林終身不踏上卡利姆多大陸。」
「你擔保?」伊崔格看了一眼馬庫斯,譏笑道:「你夠格嗎?」
馬庫斯也不在乎獸人的表情:「那就換個人,提里奧·弗丁怎麼樣?」
………………
「你敢替我做主?」
「我不替你做主,你就死在那了。」
馬庫斯瞪了一眼整個體重壓在自己肩膀上的戴林。
在海軍上將面無表情地站在幽靈船船頭時,馬庫斯視野里戴林的血條下面有個他熟悉無比的debuff圖標。
前世找不到屍體強行復活時,玩家也會進入這種狀態。
「你答應了他們什麼?」
戴林除了嘴巴幾乎全身都動不了了,但還是硬邦邦地質問道。
「部落撤軍,你這輩子不踏上卡利姆多。」
「這怎麼可……」
馬庫斯嘿嘿一樂:「怎麼不可能?」
「我說的是『踏上』。」
「留著點體力,回船上再說吧,」馬庫斯發覺戴林抓著自己肩膀的手驟然一緊:「怎麼,怕你這樣被吉安娜取笑?」
「閉嘴!」戴林神色嚴峻。
「有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