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咱真沒想突破這麼多(2/2)
吳妄悠然道:「素輕你說,我接下來的修道之路,是走風險大、收益大的一條修道之路,還是走穩妥些的修道之路?」
林素輕眨眨眼:「當然是穩妥些的,這般還用比較嗎?」
吳妄笑道:「終是心底還有幾分意氣,有些不願落於人後。」
林素輕道:「那就選上限高的道路呀。」
「這般又覺得有些倦了,」吳妄閉上雙眼,「大荒如此多的人族,人域這麼多的高手、這麼多的俊傑,也不必非要我站出來做什麼英雄。
說實話,做英雄挺累的,身上背負著太多,每一步都頗為艱難。
甚至有時候,會渴望快些到自己使命來臨的那一刻,快些到那一刻,然後奉上自己的生命,就如解脫了般。
然後就是深深的空虛,空虛就如漩渦般吞噬著自己……」
吳妄話語一頓,笑道:「對你說這些做什麼,當我剛才只是在抱怨。」
「是氏族那邊給少主您的壓力太大了嗎?」
林素輕攏著裙擺,坐在軟墊的一角,離著少主一尺間隔,看著吳妄那已沒了稚氣的面容,心情莫名就好了許多。
她托著下巴,柔聲道:
「我也不懂這些,但少主所想肯定比我想的要深遠。
少主面對星神賜福的時候,能毫無猶豫地站出來保護自己的氏族,那時的背影……太帥氣了。」
吳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本分罷了。」
「少主,我來之前師父對我說了很多。」
林素輕臉色有些黯然,小聲道:「師父讓我不要因當初的心軟內疚,還說,讓我今後為自己而活,不必再有牽掛。
其實、其實……」
她嗓音有些輕顫。
吳妄睜眼看去,剛好看到她扭頭抹淚的動作。
林素輕忙道:「我沒事,道心穩固的很!鐵石心腸大概就是說的我了。」
「哭就是了,」吳妄笑道,「我又不會笑話你。」
「我堂堂金丹境修士,豈能哭哭啼啼!」
林素輕揚起小臉,周遭陣壁與水晶球的光亮將她小臉照的透亮。
「以後我就走自己的路,行自己的道,追尋自己的仙路,伺候某個沒良心的少主,孝順自家的師父。」
吳妄:……
總覺得這老阿姨是故意借著一股氣勢在損他,但這般立志的話語,又不能開口損回去。
「有自己的想法就好。」
吳妄看著閣樓的吊頂,仿佛能透過木板看到那片星河。
星辰。
火焰。
行自己的道……自己的道……
「我之道,源於我,非源於道則。」
吳妄喃喃自語,漸漸閉上雙眼,在吞**衛給的靈果時心底叢生的念頭,此刻宛若涓涓細流,滋潤著自己心田。
何為道?
萬法同源,源於本我。
無上道則,鋪於足下。
昔日燧人氏擊潰遠古火神,又憑藉了哪般道?
先天神到底是自道則中誕生,還是他們創造了道則,亦或是與道則共同演化?
昏昏沉沉間,吳妄似乎墜入了夢中,又似是看到了一片璀璨星空,不自覺沉入其中,自由徜徉,找尋著星空之秘。
與此同時,分布於閣樓各處的星光同時亮起,互相勾連、凝成了一片片光幕。
林素輕立刻站起身來,無聲無息飄去遠處,生怕驚擾到吳妄,卻被這些光幕擋在外面,靈識、視線盡被阻隔。
吳妄似是睡著了,額頭的紫色半圓月緩緩浮現,枕著的胳膊也放歸身側。
他嘴角漸漸露出幾分微笑,體內氣息如星盤開始旋轉,身周亮起了一顆顆光斑,雙腿現出金色鱗片,且鱗片迅速瀰漫全身、四肢、脖頸、面頰。
道即我。
萬法歸一,無我無妄。
我之神既為天地之神,我之道既為天地規則,我之身軀既為天地之軀。
天地藏於我身,而我身蘊無盡寶藏,何須為道所困?何須去選哪般道則?
漸漸的,吳妄渾身上下的鱗片化作金光消散,身周衣物無聲無息化作灰燼,身形已慢慢懸浮而起。
林素輕只見,吳妄張開手臂懸浮在星目內,一股讓她難以言說的威壓自吳妄身周飄蕩開來,且威壓在不斷增強。
半個時辰後,威壓隱去,天地間湧來一股股靈氣,周遭大陣、水晶球撐起的星幕毫無阻礙讓靈氣通過,卻將一應探查隔絕在外。
漸漸的,滅宗這處角落出現了一口漩渦,不少人影被驚動,站在屋頂、漂浮在半空,眺望著宗主閣樓所在之地。
「宗主突破了?」
「應當是了……不過,突破金丹境用得著這麼多的靈氣嗎?」
「說不定宗主的金丹特別大個兒呢?」
眾魔道嘀咕幾句,感受到這般情形,已能判斷出他們家小宗主能順利破關。
然而,眾魔道的表情,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有些不太對勁。
靈氣源源不斷匯聚而來,宗主閣樓附近的靈氣漩渦越來越大,滅宗大陣都在輕輕震顫。
天空中,星辰比平日裡亮了數倍,一輪圓月竟如車**小,散發著清冷流光。
大地之下,濁氣之間出現了一縷縷火氣,讓不少正閉關修行的魔道都被燥熱、煩悶感驚醒。
一道曼妙的身影出現在宗主閣樓之上,身著一襲黑裙,風姿引人入勝。
自是妙長老。
她道:「各自修行,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不過是宗主突破時動靜大了點。
諸長老還請現身加固此地陣法,宗主應當是悟出了機緣,怕是能直接躍過金丹境。」
幾道身影自兩側山壁的宮殿中飛出,懸浮於閣樓外圍,向內探查卻只能看到那被靈氣包裹起來的人影。
他們不敢大意,立刻出手布置了幾層結界。
又有幾名真仙境長老飛來,在附近擺下了幾個靈陣,搬來幾箱靈石,通過靈陣迅速放出靈氣,供此地漩渦吞食。
妙長老喃喃道:「這般情形若是能持續兩個時辰,或許能一舉邁過靈寂之境。」
金丹、靈寂、元嬰、躍神、登仙,築基後的這五大境界一步一難關。
雖經常有修士因緣感悟一步數階,但這數階是按『前、中、後期』來算的,能橫跨一個大境界者少之又少。
『這傢伙還能一步三階不成?』
妙長老的鳳眼中帶著幾分小小的期待。
於是,三個時辰後。
妙長老額頭掛滿黑線,看著那終於不再膨脹的靈氣漩渦,略微鬆了口氣。
宗主資質有這麼強?還是突然得了什麼老前輩醍醐灌頂?
這架勢,莫非是要衝到元嬰境?
元嬰境可是一道難關,化嬰比結丹難了十倍百倍;若是貪功冒進,很容易前功盡棄……
可此時這般情形,萬萬不能打擾,只能在外等待,一切全憑這傢伙自己決斷。
『這般著急呢怎麼?』
妙翠嬌目中帶著幾分急色,只能對還停留在浮玉城的父親發去傳信玉符。
有長老小聲問:「咱們宗主該不會修著修著,就沒了吧?」
「亂說什麼,這是老宗主看重的新宗主,怎麼可能沒了?」
「奇景,當真奇景,從未見過突破金丹能有這般大的聲勢,宗主當真令人驚異。」
「過猶不及,」妙翠嬌如此道了句;
她抱著胳膊站在空中,隨時準備出手救人。
半天后,漩渦依然在。
護山大陣之外甚至已形成了幾條靈氣河流,方圓千里的靈氣都在朝此地匯聚。
不只是空中,地下地脈中的靈氣也在不斷湧來,那漩渦竟照單全收,且自始至終頗為穩定。
玄玄自然之境,妙妙萬物之明。
「這怎麼辦?」
「宗主的身子能承受這麼多靈氣?這、這就是真仙也要撐壞了吧?」
「或許宗主是在淬體……」
「啥淬體能用這麼多靈氣?萬年凶獸進階啊?咱宗主是人又不是凶獸!」
一天後。
眾長老雙目已是,麻了。
麻了,徹底麻了。
他們已說不出什麼,只是在不斷觀察其內的動靜,感受吳妄的狀態。
他們能隱隱感覺到,在靈氣漩渦中心那道身影散發出的境界氣息,似乎只是到元嬰境。
但這個元嬰,好像有那麼一點……不太一樣。
「宗主這情形,怎麼這般怪異。」
「這些靈氣都去哪了?」
有長老禁不住嘀咕:「莫非咱們之前修的都是假功法?」
妙翠嬌微微皺眉,大陣之外已飛來幾道流光,卻是大長老趕了回來。
但大長老目睹此景,問詢此前之事,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讓大家離著遠些,靜觀其變。
終於,異狀持續了三十六個時辰。
靈氣漩渦緩緩縮小,一縷縷靈氣慢慢飄入閣樓內。
原本的陣法、其內的水晶球早已枯竭,被抽乾了靈力。
閣樓之外,遠遠近近站滿了人影,整整齊齊地看著閣樓中的情形,幻想著閣樓中下一瞬可能出現的情形。
老宗主出殯的時候都沒來這麼齊全!
就差茅傲武在外奔波,此時尚未得到消息趕回來;畢竟宗主的突破雖然讓人提心弔膽,但一直很穩定。
此刻,一名名長老瞪大雙眼,緊盯著閣樓中的情形。
他們沒人敢去打擾,只是細細體會其內散發出的道韻;只覺得是那般玄妙、那般晦澀,那有些不穩定的元嬰境氣息,是那般渾厚。
仿佛那閣樓中蘊了一場靈氣海嘯,隨時就能淹沒整個滅宗。
聽!
「哈、哈欠,素輕,我睡了多久?怎麼感覺身體怪怪的……我!陣法何在!」
滅宗裂谷瞬間落針可聞,幾名老魔道站立不穩,扶著老腰默默坐了下去。